第28章 重生

萧晏走后，兰陵郡忽然发生了很多惊天的大事。

先是萧家同宗内乱，然后是清河崔氏内传出使用巫蛊之术，再是宫中的贵妃娘娘骤然薨逝。

据大理寺内传出的消息，说贵妃娘娘和谋害皇子的陈年旧案有关。

而早就过世的父亲却被牵连进贵妃娘娘和清河崔氏一案中，被官家再度抄家。

一朝之间，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华服被剥了去，首饰被拔掉，披头散发的叫人锁了去。

而清河崔氏家族中男子为官的细查，年幼的充军，女眷则是被关在牢狱之中。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竟也莫名其妙地受牵连进了牢狱。

狱里当然没有那些高床软枕，不会有碳火香炉，有的只是那些斑驳的墙壁，比石头还硬的泥土地……到了寒冬，还会有刺骨的风霜不知从哪里钻进来，如刀一般往人身上扎。

半月后——

为官的长辈叔父们早就被处斩，成年男子流浪，年幼的孩童则是入宫为奴。

而我们这些女眷，会被发卖，为奴为婢。

一开始，狱中人还是挺多的，慢慢的，就开始冷清了。

最先没了的就是清河崔氏的老太君，幸好崔子嫣跑的早便逃了这罪过。

只是可怜那两个庶出的妹妹了，被仇家买去，不知是死是活。

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崔府内年纪最小的一位小姐——崔南枫。

南枫比我小了两岁，生得比我还要好看几分，冰肌玉骨，有闭月羞花之貌。

她虽然是庶女，可却是强得很，在家里时没少和崔子嫣拌嘴，一直想着要嫁个王爷呢。

半月的牢狱之灾，也不曾将南枫的姿容减去半分——虽说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可还是那么美。

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我和南枫只能相依为伴，也曾在深夜悄悄痛哭。

后来，我们两人也被发卖了。

南枫靠在我身上，小声的问：“姐姐，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被仇人买去，然后折磨到死？”

我笑着安慰她：“你忘了，还有大哥在呢……大哥前儿刚来看过咱们，他在到处筹银子，定会把咱俩买回去，放心吧。”

南枫艰难地点了点头，沉沉睡去。

其实我们俩都知道，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崔商羽不容易。

听闻他向官府申冤，腿被衙役当街打断，饶是如此还到处磕头奔走，救他的这个妹妹。

清河崔氏如今为官家所厌弃，崔商羽就算把另一条腿赔上，怕是也赎不走他这个小妹。

刚入狱时我想过，远在青州的叶少卿听说崔家的事，肯定会暗中救我。

可我等了半年，从夏等到冬，也没等到他。

或许，这就是人情冷暖和趋利避害吧。

十七岁的我恨他薄情寡义。

可现在的我，真的能理解。

一则，我和叶少卿着实没什么情分，有的只是一纸婚书罢了；

二则，崔家如瘟鼠，谁敢沾惹，稍微同情一下，就会祸及全族。

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谁也不知道。

快被发卖前，我和丽华的吃食也变好了些，甚至还能见点荤腥。

可是，南枫忽然病了。

她肚子坚硬如石，面色紫胀，眼底发乌，时不时还会流鼻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中毒了。

我哀求狱卒，好歹寻个郎中来看看，或者告知崔商羽，可这些烂了心肠的恶人充耳不闻。

我不敢想象，狱中最后只剩下我一人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那些日子，我时时刻刻抱着南枫，与她说话，逗她开心。

可终究留不住，她死在了风雪夜里，死在了我怀里。

走之前她对我说，她要先去找父亲和祖母了。

“姐姐，好好活着，下辈子咱们还做姐妹，还在一起玩。”

我想哭，可早都流干了眼泪。

我想死，像话本子里的女子那样撞墙自尽，可我已经没了力气。

昏昏沉沉间，我看见走进来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他让狱卒将南枫的尸体用草席子卷起拖走，淡淡说了句：“景和三年，冬，申时，清河崔氏崔长生殁。”

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死的明明是南枫，他怎么说是我的名字呢？

可事实证明，这是真的。

当晚，我被人打晕，装进麻袋里，扔到车中，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了。

我不敢动，仍装作昏迷。

隐隐约约间，我听见个熟悉的女人声音，温软柔绵，如酒般醉人。

我记得这声音，是汤牡丹。

还记得汤牡丹隔着麻袋，轻轻抚了我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说了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都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