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盘其三

”

眼前人不答。

昭春又挥了挥手。

眼前人还是不答。

昭春皱眉，看向了奉谨。

奉谨将星象盘调整到适宜昭春观看的角度，微微弯腰，也不知是在看星象盘还是她：“这泰半是一息残影，应当是你哥哥先前放进去的。”

昭春正想说些什么，星象盘中的昭宋却忽然说话了，就像是为了验证奉谨的话似的，他第一句便是：“三娘，你若看到这个便证明我们两个已然分离了。”

昭春咬了下舌头，死死地盯着星象盘。

昭宋没有停，语气听不出悲喜：“在化作真龙的那一日，我做过一场大梦。梦中魔族带领万千将士攻打蛟龙一族，蛟龙族一月不到便倾覆敌手，再无转圜。那时我以为一切皆是梦境，可待我离开苍山我才惊觉梦中的一切都真切发生了。”他顿了顿：“那时我便明白，真龙梦见真实。”

“自那之后，我甚少入梦，但只要做梦，梦中的情景便会在不远的将来一一应验。先前你可能会奇怪会埋怨哥哥为什么要丢下你一人去寻大哥，但现下你应当明白，”昭宋声音放低了些，“我梦到了你同奉谨神君去寻大哥，这条路途有你二人，却没有我。梦里的这些预见我只知其模样，却不懂其因由。然天道不可违，我若执意逆天而行又不知晓会种下怎么的果，希望你能理解哥哥。”

“星象盘中央的珠石是以我血凝之，我在其中加入了大哥的胎发，只要将你的血滴在上面就可以通晓大哥的下落。”

“奉谨神君若是在此，劳烦你多加照顾我家小妹了。”

“三娘，一定要平安。”

昭宋前前后后说了许多，从衣食住行到与人交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活像个老妈子。昭春认真听着昭宋讲话，直到他说完许久，才回过神切了一声：“真唠叨。”

昭春知道昭宋就是个闷葫芦，除去阿纵和她外极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虽然的确有那么些絮叨，但还是让昭春心里发暖，连带着对他的那点不高兴也消散了。

她盘腿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奉谨也过来坐。

奉谨坐到她身旁：“不看看你大哥身在何处么？”

“你也累了一天了，”昭春说，“先休息吧。”说完她躺下闭上了眼：“就在此地休憩奉谨君会不会觉得失了体面？”

奉谨躺到她身边，余光见得她已阖上双目，才偏头看向她：“不会。”

天边有几颗流星尾巴刺入云层，落下的熠熠星芒点入眼中，教人甚是流连。

奉谨瞧着星子，声音很轻：“两月前东海水下是你吗？”

昭春默了一默。如今天界正在全力搜捕逃出来的妖怪，方才问扶苍他也不能确定对于不滋事的妖怪天君是个什么态度，照形势看，说不是毫无异议是最好的。但奉谨帮她甚多，她也不愿欺瞒，于是只道：“如若是我，奉谨君如何，如若不是我，奉谨君又如何呢？”

“如若是你，”奉谨说，“当时不该放走你的。”

昭春不乐意了：“你怎忍心对我如此狠毒。”

奉谨道：“我向来狠毒。”

*

昭春睡到第二日曦光大盛才悠悠转醒。

醒来瞧见奉谨就坐在她旁边，忙跳起来道：“你怎么不叫醒我。”说完觉得嘴角湿润，又慌忙用手遮住了奉谨的脸，一边用另一只手擦嘴一边道：“你先不要看我。”

奉谨如她所愿转过脸，带着笑意：“我都看见了。”

昭春气恼：“你都转过去了，就不能再说两句谎话哄我，让我不要如此尴尬吗。”

“啊……”奉谨眼中分明有戏谑，语气却正经，“我方才什么都没瞧见。”

狄水清澈，昭春直接舀了两掌水洗了把脸。随意整理完后她把星象盘拿出来，右手幻化出一把匕首，正欲割破左手手指时，手臂突然被重重抓了起来。

昭春惊讶：“你这是要做什么？”

奉谨瞧了瞧地上的星象盘，又瞧了瞧自己的手，片刻，把自己的手放下，语气颇有些懊恼：“抱歉，早上不怎么清醒。”

昭春大度地原谅了他，随即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她动作极其迅速地割破手指，让血流到了星象盘正中的赤红珠石上。

少顷，星象盘上头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南荒北野，东零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