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天蚕丝为里、锦缎为面织就的被子过于柔软舒适，让郁荷如同卧于绵绵云端，久久沉陷于睡梦中。

约莫两个时辰后她才醒来，起床整理好着装，走到门口处打算出去，却隐约听见门外有交谈声，她只好又转回屋内。

她踱步到窗前的软塌上斜倚着，百无聊赖地等顾敬忙完，片刻后目光忽然瞟见床幔上挂着一个锦囊。

她看着眼熟，便走过去将锦囊取下来细看，发现是当初她为了装给顾敬求的平安符，在下着细雨的长街挑选了许久的那个锦囊。

锦囊很厚，被撑得圆滚，照理说里边只有一道平安符，应该很薄才对。

她纠结一会还是打开看个究竟，原来里边除了平安符，还放着当初她生气剪碎的布麒麟、背面写着‘平安喜乐’四个小字的麒麟画像。

她没想到顾敬会把这个布麒麟留着，还跟平安符一起挂在床头。

恍惚间她想起那副被她烧毁在摘星楼的画像，头一次觉得后悔惋惜。

她拿着布麒麟走到门口再次想出去，听着外边还有说话声，不禁烦躁地来回踱步。

也许是心有灵犀，还在听着千户汇报案情的顾敬，忽然出声将其打断，随口找个理由将人打发，然后到卧房前敲门询问，“小荷，醒了么？”

“没醒。”郁荷有些恼的声音立即响起，他不禁轻笑，直接推门进去，见郁荷侧身坐在床上，一看就是生气的状态。

他赶紧上前哄道：“今日事情有些多，没听见你已经醒了，别生气。”

郁荷微微瞪他一眼，“你跟别人谈事出去说呀，要是被人发现我在这里怎么办？”

顾敬轻揉揉她发顶，笑道：“能进我这院子的都是瞎子聋子，别担心。”

他垂眸见她手里拿着布麒麟，赶忙转移话题，“将这个小玩意缝补完整好么？它现在是半残之身，都可以护着我不受梦魇，要是完整，必定能让我夜夜安枕，长乐无忧。”

郁荷的确是打算重新缝制一个，但听他这么说，却将布麒麟塞到他手里，埋怨道：“好好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才来后悔可是晚了。”

顾敬收起笑容，郑重地点点头，“的确很后悔，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兴许还是会那么做。”

“你说什么？”郁荷陡然提高声音质问。

“你耐心听我说完。”顾敬不急不缓，从容解释道：“当初选中你去蜀地时我便知道有些秘密丑闻是瞒不住你的，我当时觉得，你知道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厌恶惧怕我的人罢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后来会对你如此在意，我不太明白什么是爱，只知道不想再让你看见我不好的一面，我便自我欺骗认定你除了秦涣的身世其他什么事都不知道，我选择性将蜀地这段事情遗忘，甚至期望你也没放在心上。”

“那些血腥肮脏的手段，不堪的身世，我一点也不想让你知道，我便开始事事瞒着你，全因我不想再让你参与到这些阴谋诡计里来。”

“可你太过聪明执着，我担心再任由你查下去，你知道得越多会对我越失望，我宁愿你恨我无情，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阴险卑鄙之徒。”

“如果重来，我连蜀地都不会让你去，从一开始就不让你知道任何事，所以我说很后悔。”

听他说完后郁荷沉默好一会，她认可他的想法，但事情已经发生，他的做法她一点她也不赞同，便反驳道：“你的确不知道什么是爱，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我明明知道危险却毫不退缩，想尽已力和你共进退，完全说明我根本不在意你的过去，也从来不会觉得你是阴险卑鄙之徒。”

“这么说起来，我也很后悔，我之前担心你发现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世后会因此疏远我，所以我在你面前也一直假装不知道，从来不敢正面问你，只能想尽办法想见谢清婉，想通过她来帮你。”

“要是知道你有这些担心，我就该早些跟你挑明，我自幼在玄清门接受的门规就是帮亲不帮理，只要不违背天道，你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

“更何况我并不觉得你复仇有什么错，错的是圣上，是谢清婉，他们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而不是让你承受一切。”

她的真挚坦诚，让顾敬感动之余越加羞愧，他纠结一会才将心里最大的担忧问出来，“那如果接下来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会因此对我失望，害怕吗？”

郁荷没有半点犹豫反问，“你会因此草菅人命，牵连天下无辜百姓么？会再次用伤害我的方式逼我远离你么?”

“如果这些都不会，我为何要对你失望害怕。”

她话音刚落顾敬就抬手起誓，满脸认真，“绝不会，若有违背，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永生。”

“别瞎说。”郁荷赶紧去拽他的手臂，“你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说实话，我很期待真相大白，圣上遭到报应那天。”

“难道我这么说，你就会觉得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