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马

苏暮然看到容氏拿着一双马靴，一件短袄，来回摆放，因问道：“姑姑，从何处来的这身衣服。”

“唉，”容氏叹口气说道，“这是方才李管家送过来的，说是府中的人要练习骑马射箭，这套是给姑娘准备的骑马装，试试看，合不合身。”

“骑射？！外婆府里，从前倒是养着马，但从不曾骑过，射箭就更不要说，连张弓都没碰过。”

“可不是呢，姑娘别说你这身子骨，就是经常下地的农妇，骑马射箭都不见的行，不知王爷又是动了那番念头。”

“蛮夷就是蛮夷，果然是和常人想的不一样。”苏暮然鄙夷道。

“姑娘这话可别落得王爷耳朵里，要不还不知道惹出王爷怎样一顿脾气来。你就顺着王爷些，别给自己找罪受。”容氏一个劲儿地叮嘱道。

王府后院的场地上，列了许多靶子。一支竹箭，嗖地射出，正中靶心。元帧收了弓弦，看到苏暮然和几个侍女都穿了起马装过来。她平日里是书卷气浓重的闺阁女，姿容绝代，穿上兴族女子的骑马装，别有一番风情。文弱中带着英气，清绝中不乏洒脱。元帧觉得自己几乎移不开眼，“王府的人，书画可以不通，却必须会骑射。”只能靠着冷言冷语来缓解自己。

马夫给苏暮然牵过来一匹高头大马，她看着有点害怕，缰绳也不敢牵，自然更不敢蹬上去。元帧过来拉住马匹，一个越身，翻身上马，扯住缰绳，一手伸出来，“你从前没骑过，我先带你骑一圈。”

苏暮然咬牙犹豫了下，她明白元帧的意思，但不想和他共乘一骑，这个人暴躁无常又好色，天知道他在马背上会做出什么举动，说道：“ 臣妾原是学过骑马，不敢劳烦王爷。”

元帧不料她会如此作答，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冷笑道：“你会骑马？你一个汉人弱女还会骑马？笑话！”

他的语气让苏暮然极不舒服，“汉人女子怎么了，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替父从军，为国杀敌，还不见得你们族人有此本事！”

“狡辩的语气还不小，你去骑马跑一圈让本王见识见识！”元帧寸步不让。

容氏赶紧上前，“王爷，娘娘从前只是看过别人练习，并不曾会骑。”又扯住苏暮然，小声说道，“姑娘可别胡来。”

“不会骑就是不会骑，不要自不量力！”元帧呵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逞强，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

他的话一下让苏暮然触动心事，她们苏家的人，在世人眼里就是如此吧。当年祖父，一介文臣，面对外族千万铁骑而不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今，面对灭门外族子嗣的嘲讽，焉能屈服。抬头但见，一匹红头高马在侧，她上前扯住缰绳，使出平身气力，登上马镫，爬到马背上。

那红马长嘶一声，撂起橛子，飞驰而去。元帧看得清楚，心里万分着急，那马是西域战马，哪里是她一个弱女子能驾驭的了得，只是事出突然，他想去阻止已来不及。“驾!”扯起手中的缰绳，狠狠踢着马肚，紧追上去！

苏暮然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耳边风声呼呼做响，似乎有人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她感到晕头转向，身体颠簸着，越来越没有力气抓住缰绳，终于放了手，一阵剧烈的疼痛便再无感知。

“玉嫣！”元帧跳下马，抱住她，只见她前额出血，已经人事不醒。尽管他赶过来，扯住红马的缰绳，把马速降下来，可是还是没来得及拉住她，让她从马上摔下来！“来人，快传太医！”

听雨阁一阵忙碌，几位太医全都被叫到王府。

“王爷请放心，王妃娘娘昏迷是因为受了惊吓，落马的时候被石块划伤了头部。不过都还不算要紧，腿上也只是淤青，养些时日就能康复。”胡太医说道，“伤口已经清洗包扎好了，可能会引起发烧，我去太医院再开几幅退烧药。”容氏担心别人不周到，自己跟着去太医院。

元帧心里极是难受，心里充满了担心自责。来到里间，坐到她床边。她额头包裹着纱布，映衬着脸色更加苍白，眉头紧蹙，是不是梦到了在马背上被摔的场景。他该死！怎么能让她去骑马！在她跌落的那一瞬间，感觉到揪心的疼痛，怀中抱着昏迷的她，突然非常非常的害怕，害怕失去她，那一刻，深刻地感受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在乎。不断地为难她，折磨她，显示自己对她的不屑，其实是无法摆脱内心对她的爱恋。让她到正厅中用晚膳，是为自己在府里能见到她找个理由，骑马练箭也不过是想和她在一起的借口。如此的喜欢，竟然却是处处的伤害，非要等她受了伤，再去自责后悔。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愚蠢。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在手背上轻轻地吻着，对不起，快点好起来吧，让我做一个好夫君，好好地待你！

等他出来外间，已经摆了午膳。元帧看到桌上只有几盘轻淡的小菜，说道：“王妃虽然受伤昏迷，但饮食也不能清减，多备几样。”

碧儿不解，答道：“府里裁减了用度，王妃平日里就吃这些的。”

元帧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