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下午五点多，千江幼儿园门口拥堵的接人大军陆续散去，小朋友们跟着爸爸妈妈或是爷爷奶奶喜跃地往家赶去，唯有小腰果被老师带到了彩虹桥游戏区，边玩耍边独自等待着每次要到六点半才能下班抵达的管璐璐来接她。

毕竟玩了一天了，小腰果兴致缺缺，不到五分钟，就从彩虹桥跳了下来，坐在了旁边的蝴蝶椅上，托着小脸殷切地望向门口，偶尔叹着几下气，咕哝上一句，阿姨怎么还不来啊，小腰果屁股都要疼了。

陈实靠边停车后，拿着从玩具店挑选的芭比娃娃，来到幼儿园门口，和门卫说了声接人，然后指了指彩虹桥边的小腰果，哪知门卫还未吱声，负责看管的老师便连连摇头要赶他回去，有了上次焉海接小腰果的前车之鉴，老师们草木皆兵，无论陈实如何说孩子妈妈阿姨都认识，都不许他靠近半步。

陈实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不接了，进去陪陪总可以吧？就陪到她阿姨来。”

老师将小腰果带过来，问她认不认识陈实。

小腰果看了看陈实，对老师说：“他是我妈妈的朋友，我在家里见过他。”

看到小腰果点头确认，老师通知门卫，将人放了进来。

陈实进来后，将芭比娃娃递给了小腰果：“送你的。”

小腰果伸伸手，但随即又将手背到小屁股上：“妈妈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陈实笑道：“我不是别人，是你妈妈的朋友，如果你愿意，也是你的朋友。”

推让几次小腰果仍不肯接，陈实只能暂作保管，然后和小腰果商定，稍后由管璐璐来决定，如果管璐璐说可以收，小腰果就要好好收下芭比娃娃。

陈实没有育儿经验，也没有陪玩经验，为数不多的几次，还仅限于和周聪的女儿们，因而在陪着小腰果时，几乎都是小腰果在做主导，她说要滑滑梯，他就在下面接着，她说要蹦床，他就在旁边守着，她说要听故事，他就讲狮子王。

“叔叔，我有点喜欢你了，”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不过一会儿，方才的怯声怯气就跑到了九霄云外，和陈实混熟了，问题也百无禁忌多了起来，“叔叔，你既然是妈妈的朋友，那有见没见过我的爸爸呢？”

还是聊到了这个问题，陈实忽而忐忑：“你爸爸啊？”

“嗯，我妈妈说，我爸爸又高又帅，还是个无敌大学霸呢。”

这描述和老戴天差地别，陈实不觉讥讪，焉莱果然是个大忽悠，不只忽悠他，还忽悠孩子，即使是想鼓励孩子，也用不着欺骗吧？还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但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会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女孩心生怜爱，陈实摸着小腰果的小辫子，声音柔柔地问她：“我们小腰果是想爸爸了吗？”

小腰果却出人意料地摇了下头：“我都没有见过爸爸，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所以也不知道，想爸爸是怎么一回事，只是……”

“只是什么？”

“我妈妈太辛苦了，她每天都要工作，要挣租房子的钱，我的学费，画画和跳舞的钱，给管阿姨的钱，总之好多好多要用的钱……我同学的家，都有爸爸妈妈两个人在工作在挣钱，可我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如果你见到爸爸的话，可不可以让他早点回家，帮帮我的妈妈呀。”

陈实顿了几秒，沉声道：“好，让他早点回家。”

管璐璐加了会儿班，七点多才到来，此时小腰果已经饿得饥肠辘辘，陈实想带她出去吃饭，但由于小腰果对他的信息，除了一句妈妈的朋友外，基本一问三不知，老师们不肯放行，陈实只能抄近道去校外的小卖部买了些饼干和牛奶给她充饥。

陈实将小腰果交给管璐璐时，孩子嘴角还挂着饼干碎屑。

他正想为自己的冒昧而致歉，却忽然听到管璐璐说：“谢谢你能来陪她玩。”

管璐璐的反应，让陈实得以进一步表露心迹：“这几天我正好有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接送孩子上下学。”

“那就有劳了。”陈实在试着接受小腰果，管璐璐再大条的神经也看得出来，她不仅不介意，还由衷地欣慰，“老同学，作为局外人，按理说不该对旁人的感情说三道四，何况你已经在努力了，但焉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还是想多句嘴，焉莱是个特别好的人，各种意义上的，她值得最珍贵的爱，你多年后回忆往事，一定会庆幸今时的没有放手。”

常听有孩子的朋友说，五六岁的孩子犹如神兽，正是造天造地的时候，精力旺盛得可怕，带上一天能累到怀疑人生，但小腰果却出奇的好带，从野生动物园到海洋馆，从科技馆到自然博物馆，再到各种儿童乐园……她动起来畅汗淋漓，静的时候可以一声不响地坐上大半天，真真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写照。

有时还像个小大人，会让陈实在外面喊她的大名焉茴，会在陈实检票时帮着拿东西，吃饭时为陈实递餐巾，休息时为陈实捶肩捏腿……陪完了一周，陈实仍乐此不疲，而且竟不由羡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