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花（九）

林晚亭满腔的喜悦被他浇了个透，她深觉莫名，心里难得隐隐有些委屈。

她简单洗漱好，倒在床上，浑身酸软，蒙头就睡。

她需要一场酣畅的深睡扫清疲惫和不知名的情绪。

梦境里先是周乐洵紧追不舍，她慌不择路，格子间变成了迷宫，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她看见一个门口，钻过去是深不见底的楼梯，她抬步下楼，双脚酸软，一霎那竟踩空了，她等着坠地的痛苦，却埋入一个安宁的温暖的怀抱。只是这个怀抱太紧，紧到她要窒息，却怎么也推不开，强势又霸道。

林晚亭大喘着气惊醒，才发现自己被卷在被子里，难怪要窒息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她想起脸庞隐隐有些发热。

她起身倒了一口冰水饮下，感觉才好些。客厅的钟摆已过了十一点，收拾收拾该去参加下午的路演会了。她只是一个参会者，没什么工作要做，只是她想起会议上的人，又觉得有些头疼。周邮臣脾气差、性格不好，但教养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实在是想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一大早不顾形象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林晚亭拐进一家浙菜馆随意解决了中午的吃食，吃到杭椒牛柳，又想起宁城的梅姨。梅姨是个有趣又体面的人，又待她好，她很喜欢也很欣赏。她常觉得女性各有魅力，到了她这个年纪，愈发能欣赏不同年岁不同风格的女性的美。

她有些懊恼，怎么总是想到和他有关的人。她将牛柳一口咬下，牛柳间浸透的汁水沁入嘴间，劲道可口，满嘴的美味终于赶走了脑子里可恶的人。

会场布置得很隆重，在酒店的三楼，占据了整整两个宴会厅，林晚亭签好到找到位置坐下。路演材料厚厚一叠，她翻了几页，都是业内鼎鼎大名的专家，她对专家不感冒，又大体看了一下内容，内容也没有她感兴趣的，干脆放下闭目养神。

自从工作以后，她掌握的最好的一项技能就是随时随地的休息。机器都需要维护，更何况是人，弹簧拉久了易崩掉，林晚亭很注意自己的精力管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睁眼，看到大门打开，周邮臣进来。他穿得正式，一改今早的装扮，只是精神上像是强撑着，看起来有些勉力。林晚亭瞧得有些皱眉，她见他和人谈笑风生，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她将眼神转开，路演会也是交际会，多的是人要趁此机会和同僚多交流多一个联系方式。竟然也有人上前要她的微信，是万通证券的同事。她从容加好，又简单交流了几句。陆陆续续，竟然也一连加了好些个，她总觉得有视线如影随形，转身又发现没有，只当自己多心。

等人慢慢散开，路演会正式开始。

林晚亭放空，听专家们讲车轱辘话，朦朦胧胧迷迷蒙蒙间，掌声雷动。她看到周邮臣上台，她一惊，翻阅材料名单里确实没有他。主持人介绍陆博士飞机延误，赶不上会议了，临时叫来周邮臣救场。一众头发灰白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里，周邮臣的气质样貌实在太突出。

林晚亭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她为自己找借口开脱，人对于美的喜欢是天性。卡擦一声，不知是谁忘关了闪光灯，在后头偷拍竟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林晚亭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戏谑，古时潘安过街，掷果盈车；今朝周总讲演，美人偷拍。

她又觉得自己太无聊，有些意兴阑珊。

手机震动，林晚亭心神一动，果然，是潘首席的消息。她为人做事都严谨，最后一段有一句话拿捏不准，问她的意见。她顾不上周邮臣的讲演，低头和潘首席发信息斟酌，两人一来一回在讨论中又有了新的思路，打算再加一段，这样逻辑链条更完整更严谨。又是一阵的打磨，终于定稿。

林晚亭盯着手机，不多时潘首席终于发来了链接，这份研报发布了。

林晚亭心情有些振奋，难得喜形于色，若不是在人声鼎沸的会场，她想她至少会站起来走几步路。这样的成就感无与伦比，她等待着后续市场的反馈。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窒，不过几秒，掌声轰鸣。林晚亭抬眼，隔着茫茫人海，好几排座位，她好像和周邮臣的视线对上。很快，他转开眼神。是错觉吧。

隔壁座位的小姑娘拍得手掌都红了，林晚亭隐隐听见有人在悄声笑着评价：“有才有貌，讲得太好了。”

林晚亭不知他讲得有多好，她刚才一个字都没顾得上听。

主持人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她笑着将周邮臣留步，两人在台上早备好的两个单人沙发上坐下，主持人说她将提问的机会让给观众，五个问题，大家可以积极举手，一时间气氛更是欢腾。众人都对他满是好奇，也顾不上矜持。

第一个被抽到的是个女生，主持人引着她问问题，她举手举得积极，话筒真到了她手里，却支支吾吾起来，四周发出善意的笑声。终于，她像豁出去一般问道：“周总昨晚是熬夜了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说完，她捂脸，羞窘到要埋到地里去，急急坐下。

林晚亭抬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