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边境三城传来喜讯遍地开花之时，京城之中却有隐隐流传着令人不安的传言。

有些大商人从权贵那打听到，说是翁择明预言今年周国北方又将大荒。

事实是，周国北方所种小麦一年一熟，虽说现在长势良好，但是翁择明的预言从不出错。再者若是今年跟去年一样寒潮起，则麦苗死。

颗粒无收也不是全无可能。

“你可彻底确定消息可靠？”

一名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他身穿上好的堇色绸缎，其腰间束有黑色腰带、其上用金色丝线丝丝描绘出寓意吉祥的如意图案，便镶嵌有价值不菲的翡翠玉石。

此人便是周国第一商人苏孟商，因其名字是其生于七月而取，也有人私下称其为苏七月。

“大人，这消息说是翁坊主与王爷闲聊时不小心说出口的，万万无疑。”

苏孟商眼神微微侧向身前仆人。

“谢谢大人，那小的这便告退。”

递消息的人拿过沉甸甸十两赏钱后，喜笑颜开地走出这装修华丽的苏府。

这苏爷果真如传言一般阔绰。

待王爷府下人走后，苏孟商身旁的仆人上前，为他续上一碗上好的茶汤。

这茶叶是特意从齐国走水路运到周国徐州城。光这一路运来便花费不菲。更别提这是齐国千金难求的碧落绿叶茶。

“苏爷，咱这粮仓的粮去年饥荒全给卖出去了。眼下这可咋办？”

苏孟商倒是不慌，“这北方买不到粮，不是还有边境。”

“之前消息来报，沈卿大夫说他今年怕是拿不出粮食来。”

仆人说着，面露难色。

他倒是忘了这边境封主赏地于民的事了，看来得亲自会会这传言中的边境封主了，苏孟商想着，缓缓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神深沉，叫人看不穿他在思索什么。

另一边，同为徐州城有名的商人徐尚也得到暗线来报，说是今年将有饥荒。

于是徐州城两路人马纷纷出动，向着御事屋出发。

*

御事屋内，黄昏时分，翁择明正和林土土在凉亭内议事。

晚风徐徐吹来，总算是解了不少暑气。

在这没有空调、没有汽水的古代，南方暑天总是难熬。只有清晨、黄昏、夜晚，才叫人觉得像是活着。

“京城那边，沈革他们进行得怎么样？”

翁择明摇摇头，“还在筹谋中。”

林土土点点头，这速度有些慢了。她以为沈革花了三年时间厘清周国情况，应该在年初便执行改革措施才是。

“可能那些老贵族确实势力根深蒂固吧。话说回来，这次多亏有你了传播饥荒消息。不过要害你折损名声，真是过意不去。”

林土土说着，拿起陶瓷茶壶，起身为翁择明和自己各倒一碗茶汤。

在林土土视察莫阳村的前一晚，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便是要靠翁择明散播周国北方饥荒的谣言，到时商人们定会来御事屋找她进粮。

仗着周国上下只有她一人储有大量粮食，她便可坐地起价，高价卖粮！

她原本预备花几天功夫说服翁择明。毕竟像玄学这种职业，一百次对，出错一次也是致命的。但是没想到翁择明毫不犹豫便应下此事，并且立刻就启程前往京城。和权贵聊天时假装不经意间透露出灾荒之意。

大鱼便上钩了。越不经意、越私密他们便越信，内心深处还隐隐把这当成发大财的好时机！

“无碍，这些商人靠着国难发财，也是时候治治他们。”

翁择明回着，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想到林土土能想出这个主意，若为商人只怕也易成奸商。思及此，他笑着摇摇头，“不过也多亏了齐楚两国不肯卖粮食给周国，不然你这计策只怕只能成功一半。”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预测天象名声在外，那些大商人才会笃信不疑。”

林土土夸赞道，“今日上午外头已经有商人求见了，说是从徐州城来得。有要事要找我谈，我找个借口让老管家给他打发走了。那人还是巴巴留下一块价值不菲的碧玉。”

林土土说着，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下上钩的可都是大肥鱼。”

“不过，你怎的不让他们来？今日你也没什么事呀。”

“哈，这你便不懂了，”林土土眉头微挑，整个人忽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我同你交好的关系那些大商人肯定也能打探到。那他们必然推测我也会知晓饥荒的消息。”

“如果我知晓饥荒，却又轻易卖给他们粮食，岂不可疑？”

“再者不论如何，都是他们求我，这架子我是势必得端着。”

林土土话未讲完，翁择明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佩服一个人。

“林姑娘，您乃真奇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