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妆

新。

御察直使司内室之中，布置清朗，全无赘饰。所用物品，一应简洁。

不过，她也发现，与第一次相比，如今他内室里脸盆、帕巾、碗具等用品都配成两套，仿佛是为了方便她时常过来。

想到这里，於雪尘又会羞涩难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为了同样表示珍视，她已将猫眼碧玉手链重新戴上。这是荆旭直送的礼物。既然他将她的礼物随身携带，她也应该将他的礼物随身携带。

这段时间，义父与师傅对她的看管不再咄咄逼人，苏妈妈也不再每日唠叨官宦子弟之说。对于手链，明明看见了，也是睁眼闭眼不做干预，给她更多自由空间。

虽然她依然隐隐不安，觉得三位长辈似乎还有什么想法。但是，至少此刻她可以微微透口气。

这一日，苏妈妈要於雪尘陪她去寺庙上香，雇了辆马车，还特意叮嘱她，为在菩萨前显示虔诚，要在马车里恢复女装，以真容进入寺庙祈拜。

这一举动颇为古怪。以前於雪尘也曾陪着苏妈妈上香，从未见她提过此种要求。不过，苏妈妈自有理由，说於雪尘已满十六岁，要替她求取姻缘签，所以必须换上女装。

对于苏妈妈，於雪尘向来听话，不愿忤逆。上了马车，就擦了男孩妆容。下了马车，已是一副清婉脱俗的女孩模样。

今日是二月初一，和京府的慈海寺内，香客多如潮涌。於雪尘扶着苏妈妈手臂，双眸似水，笑语嫣然，袅娜娉婷随着人流往寺庙走去，引来周边人纷纷注目。

为维持寺庙周边秩序，今日府衙派出大量衙役值守，一些捕快也被临时抽调此处。

距离寺庙口几丈远，朱鸿雁眉目英朗，身姿笔直，右手反执刀柄，目光炯然仔细察看进出人流。蓦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是狭里巷的苏妈妈，旁侧亲昵倚偎着一个清丽女孩，真是皎月光华。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仙姿玉貌的女孩，瞬间心跳得怦怦作响。

越过密集人群，苏妈妈一眼瞧见了他，攥紧女孩的手，不往寺庙口走去，忽然拐弯向他走来。

女孩眸光流动，未料到苏妈妈会转道，有些摸不着头脑，顺势跟着她往右侧走来。

待定睛一看，猛然撞见朱鸿雁灼然而诧意的目光，想退缩回去，已然来不及了。

：“鸿雁……可巧，今天也在这儿呀……”苏妈妈今日嗓门特大，隔老远就热络地打起招呼。

：“苏妈妈，今天人多，我们来协护……”朱鸿雁展颜微笑，打了招呼，目光期期然聚焦到女孩身上。

：“六出，你怎么不说话？”苏妈妈一句话，让两个年轻人身躯同时微微一震。

朱鸿雁惊得下巴都快掉落下来。

於雪尘眸光惊惧，瞬然看向苏妈妈。她实在难以理解，苏妈妈为何要这样做！她显然是故意诱使自己换上女装，又刻意来到朱鸿雁面前，让他看到她的真容。可是，为何要这样做？

：“六，六出……”朱鸿雁舌头打结，目光直直盯着於雪尘，话都不会讲了。

：“六出，你先和鸿雁说一会儿话，我上香去。鸿雁，你帮我看着她……”苏妈妈抓住於雪尘手臂，将她往朱鸿雁身旁推了一把，转身朝寺庙门口快步走去。

：“苏妈妈……”於雪尘又是一惊，连忙喊她。苏妈妈此番举动刻意又突兀，於雪尘瞬间已明白，这正是长辈们策谋之事。

苏妈妈自然不会理她，几步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朱鸿雁怔愣着没有回神。眼前女孩容貌清绝，陌生却又有一种熟识意象。毕竟还在值守，他心念一转，结巴着说：“六，六出……等我一下……”转身跑向搭档衙役，俯耳低语几句。随即，又匆匆跑了回来。继续怔怔盯着於雪尘，想握她手，又觉得眼前人实在陌生，还如此美丽，有些犹豫。

最后，轻轻牵住了她的右袖，一起走到棵榕树后面。

躲着人流，开口就问：“六出，你为何易容成这个样子？”他还是不太明白，认为於雪尘是故意化妆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