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卫澜却笑道：“我不如大哥聪明，勤能补拙，还未必能中。”

“胡说！你和云江哥哥一样聪明！而且你心怀社稷，文章笔法都很棒，是状元之才。”

宁璋脱口而出，然后又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他果然是社稷之才。

未免有些失落。

卫澜扶着她从桌子上下来，温柔笑道：“你将我想的太好了，像你二哥那样的少年天才，整个昌安城也不过就出了一个。”

宁璋道：“他不过是考试答得好些，为了考功名，心中未必放着社稷百姓。”

卫澜知道宁璋对孟家人或多或少有些看法，所以只是一笑，未帮着孟知崇说情。又道：“还有件稀奇的，不知你听说没，说是梁家姑娘已经失踪几日了，梁家人急坏了，一开始还不敢声张，如今事情捂不住，连十王爷那边都惊动了，满昌安城找，至今也未见踪影。”

“天道好轮回，梁英想算计别人，结果自己遭了算计。”宁璋轻飘飘说了一句，没提因果。

卫澜果然心中咯噔一下，问：“你是说，当时梁姑娘和孟三姑娘一起算计了你？”

宁璋知道卫澜聪明，他既觉察出端倪自然是藏不住的。索性她要走了，倒不如说个快意恩仇，便道：“梁英和乐璋做了个局，想要我的性命和名声。我就找人报复了她，把她想对我做的事情打了个折扣，还给她。”

卫澜问：“她如今在哪儿？”

“我不知道。”

“那么你是如何对待她的？你原本将她带去了哪儿？”

宁璋有点不爽，她跟卫澜说了当日险些遭人算计，没想到卫澜却去关心算计她的人。宁璋干脆转过身去，背对他哼了一声：“五日前的事了，我也雇了人，把她抓起来扔到了大祁和靳国的边境。如今她在哪儿，我当然不知道。”

卫澜一时难以相信：“你将她一个人扔到了边境上？”

“是啊，我将她扔到了边境上，让她自生自灭。那是她咎由自取的！”宁璋略侧过头，想和卫澜掰扯个清楚明白，可是才转过脸来便觉委屈极了，再度释放自己的情绪，“江湖规矩，敢作敢当。她既然敢算计我，就得承担事情败露之后被我收拾的结果。我若是不与她计较，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觉得可以过来欺负我？”

她很委屈，因为卫澜，也不全是因为卫澜，还有这些日子所遭遇的一切。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还施彼身不是江湖上最通用的道理吗？

卫澜感慨地望着宁璋，他心中想的是何至于此，想的是除却一时爽快的报复，还有公道与律法可依，想的是人人都有一丝善念，她既得以保全自身，大可不必对其他人赶尽杀绝……这些他原本奉为圭臬的道理，在看到宁璋委屈的表情后，又说不出来了。

卫澜长叹一声，只道：“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我会先去边境寻梁姑娘。”

然后再去替你顶罪。

——这句话没说，不想叫宁璋担心。

但宁璋已经很不开心了，反问道：“你在责怪我吗？你是想叫我老实些，无论别人怎么欺负都不能还手吗？可这不是我的性格，在昌安这么多日，我受的委屈也够多了，从今以后，谁的规矩都没用。这昌安城，我厌烦了。”

宁璋甚至没有好好和卫澜告别，就这么剑拔弩张地离开了文治侯府，头也没回。

她早该知道的。早该在卫夫人规劝的时候就想到，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她曾经喜欢与欣赏卫家的光明磊落，也应该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行事，她已经在卫夫人那里碰了软钉子，不该指望卫澜能理解她。

她一路沿着屋顶，在昌安的夜色里奔跑，直跑回四通客栈，独个儿坐在四通客栈的屋顶上，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孤独的月亮。

在昌安这些日子与卫澜相处，那些属于少女的情窦初开和心花怒放，宁璋并非没有感觉，只是如今才清楚明白，她属于江湖，而他属于昌安。

宁璋孤独地抬手，手中空无一物，只在精神上同月亮共饮了一杯。

……

离开昌安城的时候，无人相送。

宁璋有些局促地回头望了几次，紧接着就故作轻松地低下头去，什么也没提。

将离知她心事，道：“真正在乎你的人，不必送这一程。”

宁璋闷闷不乐地问：“为何？”

将离道：“昌安城非你心安归处，这会儿你自是不愿回来的，若是送别，只会叫你徒增烦恼，不如爽快让你去了，来日方长。”

“这是大伯母的意思吗？”宁璋终于敢试探着问一句，却紧张地攥着衣裳。

话是问出来了，听却不敢听。

将离笑道：“她早知你不会囿于昌安城中。”

宁璋抿了抿嘴巴，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她骑在马上几次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昌安城，以及看不到却知道始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