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学志愿

在大家悉悉苏苏的起床动静中，我醒了。我看着双手，看着窗外晨曦的微光，我到底是死前人生重游，还是真的有第二次人生啊？

我收拾穿戴好迷彩军服，跟着大家一块去操场。淮城理工大学既然是理工大学，女生自然是人少的，因而我们地球与环境学院的女生被合并到一起，单独成了一个排。我记得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那个在教室后面听我说如何喜欢同桌的朋友给我发了一条恭喜消息，“淮理男生多啊，你有好多好多男生可以挑着做男朋友了。在这个女生极少的地盘，你也可以做朵校花~”然后是一串奸笑的表情包。

我在女生中看到了好友花周，周落霞，我喜欢喊她周小皮，还有我最亲爱的小燕，于是我不动声色的，假装很自然的站到了小燕身后。自从毕业后，小燕便去了广州，我们一直没有再见，但是每次聊天，都依然觉得很愉快。小燕毕业以后很会打扮，知性优雅而漂亮。此刻她站在人群中，看上去青涩朴实。她是我和文华共同的好朋友。有一年端午，她从家里带来了一块她们安城的特产艾粑，非常纠结该给我还是给文华。最后她艰难地决定给我。我一直暗暗毫无愧疚心安理得地高兴她的选择，虽然那个艾粑我吃着感觉味道非常奇怪。

我走到她身后，她没注意到我。军训间隙，我们席地而坐，她安安静静地用帽子扇着风。

然后我就搭讪，“你是哪个专业的？”

她转过头，“环境一班的，你呢？”

“环境二班的，我叫叶夕。”

“我叫汪燕”，她暂时没什么兴趣认识我，我自我介绍，她也就顺着自我介绍。

“好热~”我说。

“用帽子扇扇就不热了”，她说。

我笑了一下，“你真温柔~”

她有点愣住，不知道为什么夸奖突如其来，甚至显得我有些轻浮。

这时我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陈文俊在学校操场绿色的铁丝围栏外面。他穿着黄色的风衣，个子很高，很清瘦，头发微卷。他顺着围栏，慢慢地走着，眼睛看着一排排军训的学生，慢慢地极认真地找着什么。

我收敛了笑容，把帽檐拉下，心里面沉沉的。这个样子的陈文俊我都快忘记了。上辈子我们初遇是在一次社团活动。我军训结束后加入了绿色协会，社团组织的第一个活动是淮河毅行。毅行就是沿着淮河走三十公里，我们早上出发。因为我谁也不认识，于是一直一个人走着，中间休息的时候，很无聊，于是把手机拿出来看。

“你可以跟大家聊聊天”，一个人在我耳边道。

我抬头，看见他，他看着我，笑着道。他那个时候还很清瘦，眼神很温和。

我没有说话，不好意思地起身。这时候领队的学长说我们可以走了，他陪着我一起走。

他问我为什么来绿协，我说我有点想做环保。然后他又问我为什么想做环保。这个想法隐隐是复读的时候产生的。高三的时候，经常在班里看书看着看着心里就躁狂地不得了。没人知道，在午间班里没有人的时候，我打了自己多少次耳光，在心里疯狂地咒骂了自己多少次。直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精神分裂了，无法再阻止自己骂自己，整个人变得愈发烦躁。但是只要傍晚走进那片树林，再看一下那片蓝色的天空，我就能平静下来，不会再有骂声，不会再烦躁。高三那个冬天，没有了学校的树林，我学不下去的时候，就顺着门前的公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另一个村子。那个村子有个很长很宽的河，叫魏老河，那条河连着一片很广的水域。那个冬天，下完雪，天地一片洁白，湖水结了冰，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静静地横卧在田野中。远处的湖岸，有一颗树，独独秀挺在天地间，枝干横斜，风姿特秀。我坐在河岸边，看着这片洁白干净的世界，烦躁的灵魂便在这片雪天中再次宁静下来。

高三临高考前，学校请了心理专家在报告厅做了一次心理讲座。我没有跟别人提过我心里面很狂躁，大家能看见的是一直在闷头学习的我，偶尔突然崩溃哭掉的我，不知道心里面正在被另一个自己疯狂咒骂的我。我也耻于去提，这种心理状态荒谬而可笑。那次讲座多半在大家的哄笑中度过的，因为那个老师真的很幽默。他说得很多，但是我对他提的森田哲学很触动。难过就是难过，痛苦就是痛苦，就承受着它，不否认它，让它如云而来，随云而去。

靠着森田哲学和宁静的自然，我脑中的骂声终于渐渐平息了，或者是我终于自己放过自己了，也不再感到躁狂了。随着暑假两个月的田间劳作，我感觉整个人又沉淀了很多。

记得在复读学校的时候，有一天雷雨天气，出现了很壮观的雷电景观。大家全都趴到阳台那里看，紫色的，白色的粗长电柱从天空一直劈到大地，接着便是巨大而沉闷的轰隆声。这样的景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每次出现的时候，便会引来满教学楼的兴奋惊呼。大概此景难得，老师们没有把我们赶回去学习，也有可能他们自己也在办公室的窗户围着一边看一边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