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

段承邺坐在龙椅上，散漫地看着百戏台上的歌舞表演，他抿了一口竹叶青茶，眉宇微皱。王忠见皇帝主子像是有什么烦心事，陪着笑脸又添了一盏新茶，“陛下这是怎么了？”

“近来宫中流传凤凰涅槃重生的传言，你可知道？”

王忠迟疑了半刻，眼睛一转，连忙低声说道：“都怪奴才们不好，让这些污言秽语脏了您的耳朵，奴才这就去命人处置了那帮造谣的东西。”

段承邺摇了摇手，他并未因这一传言而感到不悦，他开口道：“你去查查，是何人所为，若是有线索，立刻把人带到御前审问。”

“奴才遵旨。”

段承邺吩咐王忠离开，自顾自地婆娑着手中的茶盏，他看的敷衍，却被百戏台上的戏子一声哀怨的怒音一下子给吸引住了。

只见百戏台上扮程婴的优伶含泪唱到：

“唱到儿啊那穿黑袍的杀了穿白袍的满门家眷三百余口。”

程婴身旁的少年愤然地发出一声长叹：“啊，爹爹这难道连一个人也没有留下吗？”

程婴道：“那穿绿袍的是穿白袍的儿子，他的妻子乃是皇上的女儿，身怀有孕，躲在宫内去了。生下一个孤儿……名叫赵武。”

段承邺叫来百戏班的大太监，冷声问道：“这折戏叫什么？”

“回皇上，是《赵氏孤儿》，这帮优伶都是璟嫔娘娘特意派人找来的名角。”

而此时长秋宫内的徐璟娘得知消息，连忙命事先安排好的小太监去给王忠传了个信儿。

王忠得知崔岫玉是罪臣之女的事，心下一惊，他原本是知晓此事，还特意撤了岫玉的秀女身份，把她降为了婢女，可奈何皇上偏偏看中了她，天子并未多言，他这个做奴才的也不敢多管闲事。

王忠左右为难，急得抓耳挠腮，但思虑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告诉了段承邺，他知道，有人借《赵氏孤儿》这出戏就是要借题发挥，要是日后东窗事发，皇上怪罪，恐怕他早就身首异处了。

“陛下息怒。”王忠合盘托出，见段承邺勃然变色，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连忙和百戏台众人跪地求饶。

段承邺不想同他们理论什么，也不想迁怒这么多人，其实皇帝册封罪臣之女并不是什么奇怪事，因此众人未曾提醒自己，只是段承邺刚刚得知，自己打压刘裴两家时，无意牵连了崔岫玉的父亲。

自己居然是枕边人的杀父仇人，段承邺既觉得荒谬，又觉得脖子有了丝丝寒凉之意。

“回宫。”段承邺拂袖，走到宫门口时又指了指王忠的鼻子，戟指嚼舌道：“给我把崔岫玉叫来！”

岫玉同凌瑶正在储秀宫偏殿喝茶赏画，只见王忠带着几个太监艴然不悦地闯了进来，王忠怒目切齿道：“把崔岫玉给我拿下！”

岫玉被太监们一把抓住了胳膊，她望着王忠，不解地问道：“敢问公公，我犯了何错？竟要这般咄咄逼人？”

王忠冷笑了几声，忿然作色道：“好你个罪臣之女，还敢欺瞒皇上，害的我们大家都和你遭殃。”

“罪臣之女又如何？先帝的嫔妃中也有许多家世不清白的。”

“岫玉小主，我看你还是留着这些话和皇上说去吧，奴才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带走！”

“慢着。”岫玉冷静了片刻，从太监的手上挣脱开来，好声好气地哀求道：“望公公念我平日里的好，让我和阿瑶告个别。”

王忠平日里的确得过崔岫玉不少好处和赏赐，此刻若是不答应倒是显得刻薄寡意了些，王忠傲慢地嗯了一声，说道：“快些，可别耽误了时辰。”

王忠等人退到了一旁，岫玉心急火燎地握住凌瑶的手，“阿瑶你帮我，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

此事十万火急，凌瑶也是焦心万分，她紧紧握住岫玉的手，道：“你只管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帮你。”

“你想办法把这个镯子送到宫外南巷道口的马姨娘家里，务必。”岫玉脱下了手腕上的玉镯，放在了凌瑶的手心里。

凌瑶目送着王忠把岫玉带离了储秀宫，便心急如焚地找到了与自己交好的总管公公。

“劳烦公公帮我送个物件给宫外的一个亲人。”

总管眼神躲闪，扭扭捏捏了半晌，也没有答应一个字。

“公公这是何意？”

“小主您见谅，这毕竟是宫中财务，奴才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凌瑶浅笑，将一把钱袋悄悄地放在了总管太监的手中，“公公帮了阿瑶那么多次，阿瑶一直铭记于心，宫里是不给夹带财务，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多少太监私自偷取主子的首饰拿出去变卖，你和我都是心中有数的。”

见钱眼开的总管太监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油滑地笑道：“阿瑶小主冰雪聪明，这天下有什么事能瞒过您呢，这是包在奴才身上。”

凌瑶送出了玉镯，便回宫等候，她痴痴地目视着桌上的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