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07.

晚上七点，邱黎拿着从罗森买的饭团，坐地铁去冯嘉期的住所。

他租的房子离学校还有一点距离，在齐艺5公里开外的一个小商圈。邱黎顺着地址找到他的小区，在门口被保安拦下来，说是非本小区住户不让进入。

邱黎忙道：“我是学校老师，过来学生家里家访的。“

保安上下打量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太年轻，没个老师的样子：“给你学生家里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好。”邱黎拎着帆布袋，认命地翻出手机来，输入冯嘉期的号码 。

铃声没响多久就被他接起。大概是存了她的号码，不像下午那么客气疏离：“怎么了？”

邱黎如实道：“我进不来。保安说要你下来接一趟。”

“在那等我。”冯嘉期撂下这么一句，挂了电话。

邱黎在门口站了五分钟，见冯嘉期过来了。他穿了件薄针织衫，露出的一截脖颈修长白皙。邱黎见他径自走向保安，指了指她，说：“我朋友。”

保安看看邱黎，又看向他：“不是你老师吗？”

冯嘉期：“啊？”

随后找补：“啊，对。亦师亦友。”

目光是看向她的，邱黎有些心虚，忙低下头。保安一副将信将疑地样子刷了NFC，放她进去。冯嘉期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他问出口：“那是什么？”

邱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果，答：“给你买的。总不能空手来。”

“重么？”

“还好。”

冯嘉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我拿吧。”

“不用。”邱黎往后退了一步。

又找补：“没那么娇气，我自己拎就好了。”

“……”

冯嘉期点点头，没再说话，领着她穿过两栋高楼，到自己的那一户。偌大的电梯间映出两个相隔甚远的人影来，冯嘉期摁了18层，在电梯间的倒映中打量她的脸。

她很素，甚至比高中时还要素，脸上多了些疲惫与生人勿进的冷漠。冯嘉期见过她面对自己父亲时候的样子，虽然冷漠，但面上总能很快地装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调整好自己的外在形象并且戴上社交面具，在她这里也就是一两秒的事情。

原来人真的不可以永远相信童话。他们最相爱的那个时候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不谈理想，不论前途，只想着足够爱就能走得长久。到头来他才发觉不是这样。步入大学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也许也给她狠狠地上了一课。

冯嘉期不是反思过去总结经验的人，而是感性居多，一旦沉湎，很难再走出。再度看到邱黎的那一刻，许多记忆浮现上来。快乐的、心疼的、苦闷的、不解的。以至于从重逢到现在，他没有一天不在思索邱黎没有他的这几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现在人站在他身边，身份却不同了。她是父亲中意的结婚对象，是他的年级辅导员，是院学工处的年轻骨干。无论哪一种身份，都和曾经八竿子打不着。

那他也没必要再多言。

电梯缓缓上升至18楼，冯嘉期先走了出去。邱黎在后面跟。这栋楼的公寓是一梯一户，冯嘉期在玄关处换鞋，邱黎站在一旁有些无措。鞋柜里摆着一双女士拖鞋，她不确定是不是冯嘉期给自己准备的。

心中又多了几分猜测——和他一起住的会不会有女生？那女生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又恨不得给自己浇一盆冷水，让自己快点醒过来。

她哪里配对他胡思乱想地猜测这么多？

冯嘉期见她站着，以为是腾挪不开手，自然而然地卸下她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

也不看她，只淡淡地道：“换鞋。”

邱黎沉默了一瞬：“我是怕穿了别人的，别人会介意。”

她这话一说出口，冯嘉期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回话：“不是别人的。……是给你准备的，新的，放心穿。你不是打电话说下午要来么。”

邱黎抿唇：“我以为——”

冯嘉期抬眼，很敏锐地接过她的话头：“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

邱黎摇摇头，乖乖地坐在一旁换鞋。她今天没穿细高跟，是简单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同冯嘉期的黑色皮靴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对比明显。

他的住所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客厅放着投影仪，灰色沙发旁是一台落地灯，光线是柔和明亮的橙黄色。此时正是傍晚时分，窗外云霞成绮，落地灯一开，像是将黄昏搬进了室内。

邱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整个房间的光线温暖柔和，冯嘉期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到客厅，叫她坐。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场景，好像看到十七岁的自己同冯嘉期畅想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