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成绩优异却高考落榜的邹瑶想要面对现实，想要接受现实，却人生第一次发觉，现实原来那么的残酷。

那个世界的二十年前，因为邹家作坊的分崩离析，他们忙于搬家离开宁山镇，邹瑶根本无暇顾及到落榜的心境。

而这一次，她实打实的直面落榜，想哭却眼眶干涉到哭不出来，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被人从头顶猛的敲一棍那般。

石蓝告辞之后，邹瑶也离开了围观张家的人群，没有转身回家，只一个人失魂落魄又漫无目的的前行。

一路上有熟人擦肩而过，跟邹瑶打招呼，她也只是茫然的看着对方，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她就这么走啊走，她的视线里面没有楼房，没有街道，没有车马，也没有行人。

直到脚下传来水润般沁凉的触感，邹瑶才猛的低头，发现自己此刻竟然站在水里，而水面已经淹没到了她的膝盖，水波荡漾，正随着她惊诧的举动漾起剧烈的震荡纹路。

这是哪里？

黄昏的时间，她借着夕阳的余晖茫然四顾，水面之上大片荷叶随着水波摇曳，花瓣尖一抹红的荷花或高或低开得灿烂。不远处路口的公路还偶尔有拉货的大货车飞速驶过，带起阵阵微风，荷塘旁边的那片浓密竹林随之沙沙作响。

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竟然走到这片荷塘，邹瑶转身顺着矮坡回到岸边，还来不及脱掉湿漉漉的鞋袜……

“怎么，又想死？”竹林那头传来戏谑的声音，这毒舌的说话方式倒是耳熟，邹瑶第一时间就听出是之前的那位。

“没有……”邹瑶同之前一样，焦虑迷惘羡慕悔恨，各式各样的心态杂糅在一起，只是比之前更多了些许灰心丧气，说话的口气自然也黯然了许多。

“上回是水淹到脚踝，这回是淹到膝盖，看来这回找死的决心更重。”

难得他还能记住她上次失神走到这里时水淹到哪里，正当邹瑶觉得他在关心她，认为这个朋友可以有所交集的时候，她听到竹林那头继续用玩世不恭的腔调调侃道，

“有决心些，下次争取淹到腰，然后再多努力几次，总会有死成功的一次！加油！”

被冒犯到的邹瑶一脸无语，恶狠狠道，“如果不是天黑，隔着竹林，我又怕蛇，早一掌拍死你了！”

收到威胁的那位也不气恼，反而隔着竹林传来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清越没有半分轻浮，倒是不让人讨厌，“感谢天黑，感谢蛇……”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笑意，“怕黑又怕蛇的人竟然不怕死，勇气可嘉！”

这话一出，邹瑶便知道他是在嘲讽她，不由得羞恼成怒，"你！"

"呵呵呵....."那头再度爽朗的笑了起来，"说说吧！"

"说什么？”对方话锋转换得太快，搞得邹瑶跟不上节奏，摸不着头脑。

“说说这次寻死的原因。”

“都说没有寻死了！”邹瑶本来就心烦意乱，这下被问得更有些不耐烦，反呛道，“听你声音是个男的，你说你一个男的，怎么也像小姑娘一样八卦？！"

她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球，竹林那头先是沉默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对方笑得越是阳光灿烂，邹瑶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果然根本就不可能期待对方所谓的感同身受，从他毒舌又调侃的态度可知，她更不可能去奢求竹林这位少得可怜的同理心。

她和他，不过是在荷塘边上聊过几句话的陌生人，嗯，是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就在一瞬间，她崩溃的情绪喷涌而出，窸窸窣窣的眼泪夺眶相涌，然而自尊和骄傲让她保留着最后的克制，她克制着自己，不在陌生人面前放声大哭，她是倔强又坚强的人，绝不能让声音泄露一丝情绪。

邹瑶这边久久的沉默，竹林那头也跟着沉默了良久。久到邹瑶不可抑制的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抽噎，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强迫自己不再让对方听到更多的情绪。

竹林那头似乎也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侧耳倾听，也只听到对方轻轻吐出一声叹息，语气严肃到不带半分欢乐，

“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用严肃认真的语气说出玩世不恭的话，竹林那头的那位还真是特别。

“我高考之后错过填志愿的时间，落榜了，看着平时不如自己的人现在拿到录取通知书，滋味特别难受……”

反正她不熟悉竹林那头的声音，铁定也不是她平时有交集的人，就算认怂说出自己的故事，也不会有熟人会笑话她。即便家里亲戚们背后百般不服，明面上她依旧是邹家作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有任何内心弱点的那种。

邹瑶说完，像是释怀了一样，淡然地说，“说完了，你可以尽情笑了。”

竹林那头，冷静淡漠的声音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