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

“您这儿可真是神仙地……”将军轻声地夸赞了一句。

老人故作惊讶地“呦”了一声：“小何什么时候来的？赶紧坐！”然后便殷勤地对着亭中石凳作了个请的手势。

“再等等，难得落日美景，自然要等它彻底落了……”

老人佝偻着身子露出一个顽童似的怒容：“你直接说老夫矮不得了，你也不是那附庸风雅的人，再演就假了。”

将军露出一个随意地微笑，端坐在了石桌前。

老人却是不肯落了面子，继续喋喋不休着：“不过是比老夫多看了几毫夕阳，可落下的太阳还会升起，总有我姜家后生看得着你却看不着的太阳。”

“不至于的，只是粗人的一句感慨，你不至于要跟我成了世仇吧？哈哈……”

“谁让我老夫记仇呢。说吧，你小子这次又是带了谁的命令来的？”

“没没，这次是我的私人拜访。我从小就听闻姜家是百年的道术氏族，只是因为那个原因少来拜望。如今姜家已经重新入世，于情于理我都是要登门拜望的呀。”

“哼，客气话就别说了，山高风冷，老夫可没多余的时间陪你。”

将军一声讪笑，终于试探似的开口道：“少家主已经离开了？”

“嗯，为国为民，我儿岂能怠慢。昨天接到您的命令后就带人去了南方战区。”

“其他人呢？我们专门为姜氏子孙在京城安排了住处怎么没见一人啊？”

“他们也出京了。”姜老太爷拉家常一样絮叨道：“这么多年不在京城行走，想来这个圈子也是容不下我们姜家人的，既然我们姜家已经自由，就不在京城碍各位大人的眼了。”

“哦哦，姜老太爷……大义！”

“别夸，我知道你们在背后都叫我老狐狸。狐狸就狐狸吧，狐狸都是崽子一大堆的，我们姜家也是崽子一大堆，既然都放出去了就不可能随便逮回来。不过呢有我这只老狐狸在这儿，你们也不用怕崽子们出去了会变成祸害。都知道，狐狸怕人，不好逮，但也不会主动咬人的。”

“嗯……嘿嘿，您说笑。”

姜老太爷缩了缩身子，把披在身上的大衣使劲裹了裹：“你小子可不是绕弯子的人，直接说吧，是不是天南战神有消息了？”

将军脸色一黑，断然否认：“没有。”可他却偏偏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即便语气决绝却已经漏了破绽。

“还活着吗？”姜老太爷果断提问。

他可以再次断然说句“不知道”，但他也知道在姜老狐狸面前，他想要用自己的短板去敷衍只会弄巧成拙，索性沉默以对。

“知道你嘴笨还派你来，那帮人才是老狐狸呀！我知道了，我们姜家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应对方案了。你回去跟那帮老家伙们说，我们姜家就是想挣点钱，养养小崽子。别总把人想那么坏。南疆危机还没解呢，咱们就内斗，让人看了笑话是小事，真的丢了疆土才丢人呢。您说是吧？”

“是，是！”姜老太爷既然都懂，多余的话，将军也不打算再说。

姜老太爷嘴里哈着气，喊着风冷就下山去了。虽然背影蹒跚，可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便已经身在山脚。

将军听着姜老太爷忽隐忽现的脚步远去，卑微的笑容逐渐凝重。直到老太的脚步彻底消失在一片纷杂的虫蚁声中后，将军才挺身而起。他的身子微动，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小亭中央。再出现，他的身子已经悬在了亭外几十米的虚空之中。随后那壮硕的身影开始急速下坠，却又在离地十米的高度突然停滞，似乎时间暂停。再下面十几米，那重如千斤的身子有如鹅毛般飘飘然着了地。

落地之处已是山庄门外。眼前，中年司机正依着车门吸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