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

西风萧瑟东吹去，一行车马碾黄尘。

哒哒的马蹄声在官道上格外明晰，厚重的轿帘挡去了凛冽的寒风，一少女满目倦容的半卧在并不宽敞的车内小榻上。

“妹妹信中为何没明言，早知你变成这副模样，我就该套个更好的车马，再唤个郎中的。”杜司司面露忧色，敛了一方丝帕，给依岚擦拭着染了污秽的脸颊。

“姐姐不问我身份，想来早就知晓了。”依岚避开了她的关切，垂眸由着人摆弄，飘渺的气息传出，透着无力和沧桑。

“都这样了，脑子就不能松泛些？吃的什么药，我叫人给你配去，这路途起码得走上六七日，总不好让你硬挺着。”杜司司放下帕子，自随侍手里接过一盏温热的清水，轻柔的喂着依岚饮下。

依岚淡淡的抬眸望着她，“我怀里有药方，不见得全，偷听来的，劳烦姐姐了。”

杜司司也不客套，直接伸手将方子取了来，扫了一眼便交给了随侍，“你先下去骑马，下个城里熬上药等我们。”

随侍闻言，应声出了马车。待人走了，杜司司又道：“回去我再找个郎中给你看看，大好的年岁，这样可使不得。”

“那晚的事…最后如何？”依岚到底是压不下心头的好奇，张嘴问了出来。

杜司司轻叹一声，“一言难尽，龙三被自己人灭口了。对了，我们不回舞坊，你且随我去城外的别院小住吧。当晚舞坊被官府查抄，我不得已将其暂时关了，避避风头。”

“那，岑商呢？官府查抄，难道不是他接案？”依岚闻言，满心疑惑，这般结果，说到底是因为她和岑商查案，借了杜司司的场地，平白让人受累了。

“是他父亲接的案子。为龙三一案，我在牢中数日，也是出来才知，岑商去了京中，现下该是也没有回来。”杜司司慢条斯理的，只挑关键解释，“天未亮就折腾出来，这些事日后再想，你歇歇吧。”

依岚听了这些变故，一时有些落寞。她本想回来找岑商查案，分散一下心绪，哪知这人竟不在姑苏。如此一来，她觉得自己前路茫然，只得微微颔首，任由困倦席卷，沉沉睡了过去。

她一路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着，马车赶得很急，一来为尽快脱离玄镜宗的视线，二来便是早些让依岚得一处安心的所在将养病体。

十月廿五，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回了姑苏，直接落脚在城西郊外的一处甚是豪华气派的别院里。

候在门房处的家丁对杜司司十分恭敬，口称姑娘。杜司司瞧了他们一眼，只道：“去遣两个婆子来，车内有贵客，劳人背进去。”

大抵等了半刻，两个颇为壮实的中年嬷嬷走来，叉手一礼便上了马车，瞧见依岚，二话不说将人背起，“姑娘，将这小娘子安置在听竹苑，如何？”

“且让她随我一同住在倚梅园就是，也好有个照应。我先前递了消息回来，郎中可请了？”杜司司随即下了马车，柔声询问。

一嬷嬷先行带着人离去，门口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略微上了年岁的中年男子，拱手道：“姑娘安心，请了致仕归家的胡老太医来，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有劳贵叔。”杜司司微微颔首，提着衣裙迈过门槛，绕过影壁，直接往第三进院子深处的倚梅园而去。

厅堂回廊一进又一进，头脑昏沉的依岚余光扫了眼周遭的布景陈设，心下狐疑。这所谓的小别院，规制未免太过讲究，杜司司的身份合该做不得此地的主人，也合该置办不起才对。

嬷嬷将依岚安置在倚梅园西向的一处偏房内，床榻宽敞，锦被皆是新的。即便是偏房，也比寻常人家的正房宽敞些许，内里的陈设更是处处讲究，紫檀红木随处可见。

未出一盏茶的功夫，帷幔落得严实，杜司司引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入了房中，“妹妹，郎中来了，且让老先生给你把把脉。”

闻言，依岚自数重帷幔中伸出手去，念及帷幔厚重，人的模样都看不真切，她索性省了客套，毕竟格挡的严实，她那游丝一般的声音，想来老先生听不见的。

来人闭目凝神的把了许久的脉，最后还是问了许多症状上的表现。此处伺候的婢女十分有眼色，附耳在依岚嘴畔，一句句替人转达。

约莫弄清楚病情，又看了李灵素的药方，那老人家朝着帷幔内微微欠了身子，朝着杜司司道，“老朽去何处开方？”

听得此语，依岚直接出言，“老先生，可否就在此说，不必避讳。”

杜司司朝着老先生点了点头，那人也便复又坐在了小凳上，缓缓道：

“方子该是换过，这应该是第二服药。只这解毒依照半夏，该是错了，依老朽愚见，致哑之物还有一味万年青。此物与半夏同入药中，喉头肿胀可令人窒息。老朽先开个方子，姑娘服三日，若有改观，方可加量为之。”

“您的意思，我还能说得出话？那我这腿？”依岚迫不及待地出言，仿若瞧见了一丝光亮。

老人家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