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激荡

槐夏五月，绿树荫浓。

依岚数日不曾收到韦俊的消息，岑商也说，自家父亲的人与岑万年都未曾得到消息，这人在上京的路上，没有音讯传回便是最好的音讯。

可依岚的心里一直在打鼓，就算一路押送相安无事，不必传信，可是秘密审问的供词总得送入京中才对。玄镜宗和鸣雪阁两方都没人来找她，当真有些不对劲。

正当她坐立难安的时候，星瞳带着一脸严肃的计夫人入了府来，计夫人身后，还跟了一个依岚再熟悉不过的人——芰荷。

“姑娘…”芰荷瞧见依岚时，便直接扑了过来，泣不成声。

“怎么了？”依岚心尖一颤，“不是让你留在姑苏照顾杜姐姐，你怎么回京了？还有你的腿，这是怎么了？”

“没有杜姐姐了，姑娘，没有姐姐了。”芰荷哽咽着，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染血的一沓子纸张，“这是姐姐生前让婢子交给您的，是刺史的供状。韦公子怕途中生变，把供状给了姐姐，他身上的是假的。姐姐多了个心眼，分裱了一份给我，让我务必交给您。”

依岚捏着这份被血侵染的供状，声音都变得虚浮，“你…你把话说清楚，杜姐姐人呢？”

“她不放心韦公子押送那真刺史，便遥遥带人跟着。我先行一步，约定好三日后在一处暗桩相见。可我没有等到她，只能依言先行递送消息回阁中，快马加鞭入京。”芰荷抽噎着述说着原委，“若非夫人派人去接应，我也死在半路了，明明很隐秘的决断，不知怎就被贼人察觉了…”

依岚听得此语，抬眸看向计夫人的视线里满是骇然，“杜司司和韦俊…夫人，您告诉我，怎么回事？”

“芰荷是昨夜入京的，杜司司和韦俊身死的消息，是今早传回的。岚儿，节哀。”计夫人别过了视线，又道：

“截杀芰荷的，不像是敌方的人，倒像是流窜的山匪，我还在查。但韦俊和杜司司是被一伙训练有素的杀手所截，卢晟也毙命当场。三人的尸首被临近的官府带走了，暗桩传回了仵作的消息。”

计夫人随即掏出了另外一份密报，“这是暗桩的信，我提前看过了。杜司司身上的供状不见了，估计他们以为处理干净，万事大吉了罢。”

依岚强忍着几欲昏厥的晕眩与悲痛，展开了那封密报，待看到纸张上对致命伤的描述时，依岚的瞳孔一震，“是他们！”

“岚儿知道杀手是谁？”计夫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讯息。

“这伤，这伤和怀家灭门案的一模一样，和我在姑苏查的水匪老巢里的杀手也该是一批人，三叉手戟，一侧是弯刀，昔年我对上一人都觉得吃力。这算不算是，是昌宁王豢养杀手的铁证？”依岚不知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情绪，线索有了，敌人的马脚被拿捏了，可她的朋友再回不来了。

“你确定吗？你见过这些人，见过他们出现在水匪的老巢，对么？”计夫人心下一惊，若真如此，这些线索串起来，足以让人捶实了这个证据链，告上楚王和昌宁王一本了。

依岚讷然的点了点头，捏着供状颓然道：“夫人等我抄录一份，这份您拿回去，交给刘公。对，交给刘公…”

压抑着悲愤往书房里走去，依岚的脚步有些踉跄，这一局，彼此都露了马脚，没人获胜，已经剑拔弩张了。

誊录好供状，依岚拍了拍芰荷的肩，“夫人，把芰荷带回去吧，您府上安全，让她好好养伤。这份证据如何用，刘公和您来把控。阁中折损的人和后续安置，您拿主意。我…我回王府一趟。”

“岚儿？”计夫人见她说的话含混，说完拔腿就走，有些无奈的将人唤住，“你总揽全局，还是得你拿主意。这证据能撼动楚王和昌宁王，但太子的事怎么说？而且现下这证据单薄，扳倒楚王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不是吗？”

依岚顿住了脚步，“…我知道，我去王府，便是去加些证据。我去要怀七娘，先把怀家灭门案搬出来。夫人，我现在头很疼，就先思量眼前吧。后续的事，我有主意，您也不必太过忧心。”

“也好。”计夫人见依岚满脸苦涩，终究是不忍再说下去。

半个时辰后，肃王府内。

依黛烟神色黯淡，手里捏了一张刚刚收到的密信。

她瞧见主动赶来的依岚，便知晓这人来此的用意，直言道：“韦潇然在上京的路上了，怀七娘我今日午后会派人直接送去郑国公府，你看着办。你进展如何，走到这一步，楚王狗急跳墙，你是否打算清楚，准备收网了？夜长梦多，当断则断。”

“您知道师兄过身了？”依岚的神色和口吻尽皆颓唐。

“折腾一番，折损数人，该得的证据拿到了吗？若证据齐全，便该主动些，让人在朝中造势。至于背后，也该父女相认了，不是吗？”依黛烟直接追问。

依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薄纸，“拿到了，但还有好些悬而未决的事，我很纠结。”

依黛烟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沉吟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