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等修明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海棠的赤练鞭卷着那个侍从的脖子。

对着他说话，语意中弥漫着杀意却直冲着那个侍从，“你说，我将他的这副身躯的头砍了，用身体给你做琴身，用头发丝儿做琴弦，用手指做音柱，你以后就这样弹琴给我听怎么样？”

修明没回应海棠，方才的回忆太过真实，好像真的回到过去，回到人间，回到作为普通人的他与她，他尚且不能回神。

侍从被海棠钳制住还有空打量修明，他得意的笑：“看来我这个梦也没有失去水准嘛。”

诡异地只扭过头，身体不动，面对着海棠咯咯地笑起来：“你好厉害，比那老女人厉害多了，这么快就识破了我造的幻境。”

“你把屠灵怎么了？”海棠皱眉。

“没什么，就是困在我的幻境中醒不过来了而已，谁叫她自己愚蠢呢，当然了肯定也是我的梦造的太完美了。”末了还不忘吹嘘自己一番。

海棠将赤练收紧，他逐渐喘不过气来，突然紧张起来，痛哭流涕求饶：“求求你放过我，我好不容易找到称心如意的躯壳，别弄坏他。”

海棠丝毫没有心软，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一断两截，一团黑雾就从这副身躯里逃了出来。

它想逃跑，可惜盛装的容器被毁，修为大打折扣。更何况他面对的人是海棠，一出来就被海棠牢牢抓在手心，乍眼一看已经毫无生息了。

修明这才有机会问：“这是什么？”

“它是噩。”海棠回答的很干脆。

“噩？”修明重复，“什么噩？”

“噩梦的噩。”

看修明实在好奇，海棠难得有耐心费起口舌解释：“这小东西是从魇魔族那里跑出来的，魇魔族从小修炼本族心法会产生噩伴随双生，每一个魇魔族都有自己的一个噩。正常情况下，噩不能离开主体，除非——”

“除非什么？”这是修明第一次见识到此物，好奇难耐。

“除非主体修炼太过，噩吸收灵力疯长就可能开化出智慧外逃。”海棠敛眸深思，左眼的海棠花黥纹盛放。

“那魇魔族丢了它不找么？”

“我所说的修炼太过是指一种违背规律的修炼，大概是动用了什么禁术。” 海棠的音调蓦地低沉，“他们可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魇魔族本体的能力是入梦，噩可以造梦，它虽然开化了智慧但是不高，性格恶劣，差不多就是个顽童。”

海棠将刚刚的那杯酒浇在它身上，伴随着噩滋儿哇乱叫的声音，她冷静道：“噩造的梦会与真实发生过的事相结合，所以格外真实，似真似幻，令人沉湎。”

将酒杯“锵”地一声放在桌面上，“这杯酒就是我们刚刚进入幻梦的灵介。”

噩装不下去了，胡乱咒骂一通，见海棠冷着一张杀人如麻的脸，语气陡转，苦苦哀求：“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不然我给你造个美梦吧。”

海棠晾着它，不说话。

噩害怕海棠，这个女人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它转头瞄准一看就很好说话的修明。

“看起来你们好像是一对儿，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在梦里我都可以帮你达成的。”噩指指海棠，“你只要帮我说两句好话让她放过我，在梦里要什么有什么。”

海棠拎起噩的一角抖了抖，阴森森道：“跟他说没用，他听我的。”

修明在旁边配合微笑点头。

噩被吓得哭嚎，模样惨兮兮的，“那你要怎样嘛？”

“别哭了！”海棠凶巴巴吼它，“我只问你屠灵在哪？怎么样了？”

她这次就是专程过来与屠灵达成合作的，现在它把人弄没了，海棠真想宰了它。

“不是我不说，就算我告诉你她也已经出不来了。”它还有点儿小委屈。

按照噩的意思，屠灵深陷其中已经走不出幻境了，可在海棠的印象里，屠灵是一个非常清冷无情的人，她竟然会沉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先说她在哪儿。”海棠不容反抗。

“喏。”噩哭唧唧地吐出一个光球，“她那么喜欢我造的梦我就把她收藏起来了，这可是我的珍贵藏品。”

还献宝似得展示给修明和海棠看，可光球上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把她放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海棠恶狠狠威胁道。

“我说了好多遍了嘛，她自己出不来了，造的梦境想要解除只能从内部化解，她自己愿意走出来才行。”

“你究竟给她做了什么梦。”海棠拎着噩甩来甩去，烦躁地来回踱步。

修明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她出不来，我们能进去吗？”

思路一下被打通，海棠止步倒吊着噩抖了抖。

它开始谈条件：“你先将我放下。”

海棠忍了一下，退一步将它捏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