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欲静

新妇回门，按照规矩本应是第三日。但柳楼曦急于尽快完工铁画书箱，与其回一趟没有锻铁用具的楚颜家，用过饭后又转道去铁画铺有些折腾，索性直接来了杉园。

他们走入杉园，寻了一圈，没瞧见柳玽和柳母两人。柳楼曦望着他手里提的鱼篓有些犯难，有道是“君子远庖厨”，颜雨筠的厨艺仅限于李妙清给的点心手札。而柳楼曦呢，虽生长在孤儿院，但只会炒上几个家常菜，从烹饪过大鱼大肉此类硬菜，尤其是两条还在鱼篓里扑腾翻跳的活鱼。

颜雨筠扶额提议：“我先前便已派人寻了木工师傅，约定下午未时到此。不若差人去荟萃楼，请一位大厨过来？”

“只能这样了。”说完，柳楼曦仰头看了看太阳，顿了顿又道，“母亲为何会在这个点出门？”

在她心生疑惑之际，柳母将将推开院门。柳楼曦循声望去，只见她步子飘晃，神情凄罔，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几分魂不守舍的模样。

柳母合上院门，依墙哀惋，不经意间抬眸看见柳楼曦他们站在院中，慌忙别过头，捏着手绢，动作不甚明显地在眼眶四周按了按，而后笑着走上前，招呼道：“楼曦，颜家主，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柳楼曦眸光一暗，使唤颜雨筠先去把鱼篓提到厨房安置，自己则是迎向柳母，扶着她不断颤抖的手臂，往里屋去了。

到了柳母卧房，柳楼曦倒了一杯茶水端给她，柔声问道：“母亲，你遇上什么难处了吗？”

“没有！”柳母连连摆手，惊急道，“家里一切都好，没有出事。”

柳楼曦讶于她的反应，但看她面色惨然，眼神躲闪，便没再多问，只道：“母亲用过午饭了吗？”

“没……我吃过了。”

“我今儿钓上来两条鱼，雨筠请了大厨来家里掌勺。母亲刚从外面回来，许是累了，你先休息一会，等做好了，我来唤你。”说罢，柳楼曦便退了出去。

她刚走到正厅，便遇上了和大厨交代完忌口，转头来寻她的颜雨筠。

“如何？”

柳楼曦摇摇头道：“母亲瞧上去有心事，我试探着问了一下，她不愿说。”

颜雨筠坐下，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开口道：“莫不是……内兄又惹出什么祸事？”

她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应该是了，不知道他在外面又做出什么好事。用完膳，我们去铁画铺打制铁画书箱吧，顺道问问他。”

没坐一会，后厨陆陆续续把烹饪好的菜肴端了上来。柳楼曦想到方才柳母失口否认自己没有用膳，顾及她的情绪，仅将每个菜另用碗盘分出部分，送至她屋外，没有进去多做打扰。

出来这一茬子事，柳楼曦和颜雨筠两人哪还有什么心思品鉴佳肴，匆匆吃了几口，填饱肚子，提溜着留出的两个鱼鳔，就直奔铁画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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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柳楼曦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夏日炎炎，空气闷热，弄得她愈发心焦气躁，不由收了用以遮阳的油纸伞，加快脚步。没一会，她就远远瞧见了铁画铺和将它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尔等闹够了吗？”蓝悦青长身玉立，挡在铁画铺门前，阴沉着脸，厉声呵道，“柳玽闹出来的事与铁画铺并无关系，尔等找错地儿了。”

颜雨筠护着柳楼曦艰难地挪到人群前面，蓝悦青瞧见他们，冲着颜雨筠使了一个眼色，接着身子微微让开一寸。

柳楼曦抓住机会，紧擦着她飞快跑进铁画铺，而后颜雨筠和蓝悦青联手拦下激愤的人群，侧身进来，立马合上大门。

“青青，这是怎么回事？”

蓝悦青将手上捏着的小册子狠狠摔在桌上：“尔兄长闹出来的破事，尔看看。”

柳楼曦拿起册子，大致看了一遍，而后递给颜雨筠，问道：“他人呢？”

“二楼躲着。”蓝悦青嗤笑了一声。

柳楼曦满心不解，他直到前几日，都还分外安生，本以为他已经知道错了，哪成想自己不过忙了几日，无空管他，他能将柳家村挨家挨户借了个遍。她明明已经给了柳玽不少钱财，怎会不够花销，去找人借？

她本不想再管，但念到柳母神不守舍的模样，无奈道：“算一下欠了多少钱，帮他还钱吧。”

“啥？”蓝悦青愣了片刻，不可置信道，“他欠的可不少，你就这么帮他还了？”

“毕竟是……亲生兄长。况且不摆平这事，对铁画铺影响也不好。”

颜雨筠眉头拧起，阻拦道，“先问清楚，他是怎么欠下这么多银子的。一百余两，柳家村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再加之，这本账册目前难辨真假。”

他这么一说，柳楼曦也回过味来了：“也好。”

之前一直趴在二楼窗户，鬼鬼祟祟往下张望的柳玽，在看见柳楼曦来了之后，便悄悄蹲在楼梯口偷听下面三人的谈话。这一下子听到颜雨筠的话，他可坐不住了，急忙起身，跑下楼来，哀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