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

一晃三年有余。

这三年里朝局风云变幻，嬴朝的统治者嬴王卫枢，立了最宠爱的大公子子歌为司政公子。子歌上辅佐天听于朝野，下抚恤百姓于市井，一时风头无两。

为了锻炼自己的儿子们治理国家的能力，嬴王将他们都派到了各自的封地上，即便是公子子歌，也分配到了距国都颍京最近的地方——武都。其余几位公子，二公子子湛，封安阳公子，派往南阳城；三公子孾，尚未加封，派往长沙城。四公子子安年幼未封，但尊上将军派往军事重地青州城。

说道三公子孾，还有些坊间传闻：传说卫枢某日龙颜大悦，多喝了几杯。正在自己的宫殿中兜兜转转的散酒气，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幽掖庭的门前来，这幽掖庭关的多是罪臣之女，或是敌国俘虏的女眷，平时干些粗使活计，在宫内露面的机会也不多，但这并不妨碍有些人朱颜美玉，又是在卫枢酒气未散之时，朦朦胧胧的就瞧着正在浣纱的女子绝色倾城，一不小心的就踏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待卫枢酒醒之后，本也没当回事，安安心心的继续在前朝指点江山，却没想十月之后，幽掖庭的掌管妇人颤颤巍巍的爬到他的书房，向他呈上了在襁褓中的婴孩儿。

嬴王大为震惊，扒开襁褓仔细的瞧了瞧孩子的眉眼，又暗自回忆了一番，心下多半是认了这个孩子，再细问去，原来这孩子母亲上夜产子，因平时身体就不好，竟难产而去。当下心中对这小小的孩子深感愧疚，因那女子是个敌国掳来的旁系公主，也没法再加封位份，这孩子并非在位的后、妃所出，所以名中舍去了中字“子”，但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孩子的看重，便在名中暗隐了“子”字，遂称“孾”。

嬴王虽放纵过这么一次，但其实他本人并不好女色，后宫中王后、夫人也不过几人尔尔，所以子嗣并不多，除这四个儿子外，还有一个独女卫子姝，视为掌上明珠，因她出生那日正逢十五满月，月光姣好，所以便封为灵月公主。

待那夜我被脸覆素银面具的男子救了之后，也渐渐淡忘了心脏重重跳动时的感觉，只是时常梦中会想起那晚清冷的月光，他锁骨下小小的一颗红痣，还有那两条金黄的烤鱼。

族中一些童年的伙伴到了十八岁，已经都换回了自己原本的相貌隐入到滚滚政局中去施展各种的手段。算起来距三月之望也没有几日了，到时我也满十八岁，不知爷爷会不会允我出庄。

谍庄自古出谍。自出生之时起，婴儿的本来样貌皆被庄中秘术所隐去，孩子们自小会根据自己的条件来选择学习剑术、拳术或者术法等等，同时还会学习洞观世事的能力，有的心思缜密，有的擅鼓动人心，但不一而同的，他们都会学习幻装之术，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甚至换了性别也毫无破绽。

每个人到十八岁的时候，皆会在出庄和留下两者中作出选择，十八岁之期到来后的三日之内，几乎都会暂时的销声匿迹，这三日内，婴儿时期被封印的原本样貌会逐渐变化回来，脸上一切的模样都会彻底改变，即便是狰狞的疤痕也会抹去。

若决心出庄，则不再见任何人，带着一副全新的面孔直接离开。若想留下，便回到家中与父母对上离开前定好的暗语，再去族中告知大家便可。若出庄为谍，带着一副全新的面孔，一个谁也查不清的底细，隐遁在滚滚红尘中；当然也不乏一些至亲之人，或相互信任的朋友，即便是出庄也会暗中告知身份，一来以后的路上不必那么寂寞，二来结伴谋事，也总有些事半功倍的奇效。

世人多以谍庄擅幻装之术，却从不知这些更深刻的秘事。想来也是，若为谍史，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不为人知。

我手指敲打着破风剑鞘，巴巴的数着三月之望生辰的到来。那只从后山随我而来的小狐狸正用尾巴盖着脑袋呼呼睡在旁边。

我拽了拽她的耳朵，对它说道：“过几日如果我出庄，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它半抬起头看看我，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着身体示意我给它搔痒。

“还是别跟我走了，这几年见过你的人太多，你就是我最明显的标志。啊……小狸，你想吃烤鱼了吗？”听到烤鱼，小狸眼睛中闪了闪精光，当初我许诺烤鱼将它哄回来，虽然日后也做过几次给它，但不是烤的焦糊就是表面金黄，内里却还未熟，所以便也作罢，只能去招摇山给它采些祝余草加以敷衍。

小狸瞧着我，吱吱的转了几圈爬上了我的肩膀。

正愣神之际，婉儿登登的从院中跑了进来，拉我的手说是爷爷找我。我心中暗思这大概是要问我之后的打算了，便起身拉着婉儿一同去找爷爷。

婉儿算是我的旁系表妹，她父母早些时候入世搅弄风云，当时如今的嬴王还是个不受宠的公子。每个谍史的选择都是隐秘的，所以具体情况无法得知，只知道她的母亲回来的时候满面血污，将尚在襁褓中的她丢在我家门口便又失了踪影。爷爷或许知道些什么，又或许只是看婉儿可怜，便收养了她和我一同养大。我虽虚长了她一岁，但因一同长大，便互相直呼昵称，她唤我摇儿，我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