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是安欣吧，哎呦，叫了好几次让李响带你回家吃饭，你总是不来，今天可算碰上了！”他热情地抓住安欣的手肘，让他动弹不得。

“叔叔，这平时是真忙，实在是没时间。”安欣礼貌地笑着，暗暗发力，愣是没能从李山的手里挣脱。

“那今天不是赶巧了吗，走走走，叔请你吃饭去！”不等安欣回答，李山就要拉着安欣往外走。

“叔，队里是真的忙，我们改天有空了一定登门拜访。”我追上前，按住李山抓住安欣的手，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掰开。

他似乎是才看到我，皱起眉仔细打量，倏地又展开眉，恍然大悟地说：“是...小艺吧？哎呦，李响也老提起你嘞，哈哈哈，长得真俊，来来来，叔请你们一起吃饭。”

他这次不仅拽住了我，又把安欣拉上了，直直就往外头走。我都傻了，那般冷漠他居然还能视若无睹地和我自来熟......

好在，救星来了！

“爸！你干嘛呢！”李响带着些恼怒的无奈声音传来，在我耳中犹如天籁。

他一把拉过他爸，把他爸拽离我们至一个相对较远的距离。

“你这是干嘛啊爸，这是警局，你闹什么？”李响压着声音，耐着火和李山理论。

李山反倒先发起怒来：“干什么！你不救你叔，我自己找人救，比你能耐大的人多呢！”李响脸色变得难堪起来，看了我和安欣一眼，摇摇头不说话了。

李山见话都说开了，也不再绕弯子，佝着身子走到安欣跟前，拉起安欣的手，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靠着安欣支撑起他。

他一脸悲伤的说：“安欣啊，你帮帮忙吧，他叔是看着他长大的啊，都是一个村上的人，他当村长这些年没少给给大家帮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安欣伸出另一只手，扶着他，浓眉蹙了起来：“叔，你别急，好好说。”

李山见有戏，两眼闪闪，刚要开口，被我截下了话。

“我抓的。”

三个字算是平地起惊雷，一时间鸡飞狗跳的走廊静了下来。

“都看我干嘛？李有田嘛，昨天晚上抓的。”我又说了一遍，他们仨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安欣先李山一步挡到了我面前：“叔，你冷静，有话好好说。”他站我前边，像母鸡护崽似的，伸着双手拦着李山。我觉得有些好笑，我可不是小鸡啊，他怕什么呢？怕李山揍我吗？可是我的所作所为不需要我畏畏缩缩地逃避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横跨一步，走出安欣的阴影，又往前一步，与他并肩。

我无视安欣的目光，直面李山。他的表情说不上狞狰，但属实不好看，他虽泼皮但还是有些理智的，在警局里袭警的下场可不好，可不是谁都是他儿子。

他面带怒色，又极为克制地说：“张警官，李村长犯了什么错要把他抓起来啊，他兢兢业业地为我们村民一辈子，他...”

我打断了他的“卖惨”，语气平和道：“叔，李有田的儿子涉毒，带走李有田，只是配合调查一下，不是抓捕，他只要配合缉毒队的工作，很快就能出来了。”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痛苦，好像我说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恶毒话：“你这是什么话，小艺啊，哪能有爹替儿子作证把儿子送进牢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将心比心，你爹妈能这么对你吗？”

我皱皱眉，这是能将心比心的事吗？那些因为毒品牺牲的烈士、因为吸毒离散破碎的家庭，他们该向何处申冤哭诉？触及了法律的红线，还想用几句人情便揭过，这是法律未能在基层群众中普及的短板，也是公安执法与群众始终有隔阂的悲哀。

“这......”

“这恐怕不能混为一谈。”安欣打断我的话，他冷下来脸，看上去竟有几分严肃的恐怖，“李叔，吸毒可不是抽烟，不是小孩过家家，舍不得就放出来？您当警察是闹着玩的吗？”

“我...”一向温和的安欣冷下脸，李山一时也被震慑住了，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件事是归缉毒队管，我们刑警队也只是协助，你来找李响也是白费力。”见李山冷静下来，安欣也缓了语气，“叔，您还是先回去吧，如果你们那个村长的儿子只是吸毒，没有贩毒，也就是个行政拘留。您再这样闹下去，您可就不好说了。”说完，他朝李山淡淡笑了一下，又恢复了腼腆的样子，只是眼中的坚硬不减。

李山张张嘴，却没话可说，眼神飘向他儿子求助。

还能怎么样呢？李响横不能真不管这个爹了。他认命般地叹口气，走了过来：“爸，我送你回去吧。”他爸这会儿也不再无理取闹地挣扎了，顺着李响给的台阶，跟着李响走了。

“热闹”的根源走了，走廊霎时静了下来。

“你别放心上。”安欣突然出声。

我还没从刚刚的吵闹中缓过来，一时没听清安欣的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