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离开了！

“……是，父亲。”棕色长发的女性无力垂下举着电话的手。

…………………………

“安！安？”笑容明媚的女孩将手摆在侍女面前反复摇晃，希望唤回对方的注意力。

禅院安赶紧回神，小声回应：“抱歉，卡塔丽娜小姐。”

卡塔丽娜困惑的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笑着说：“没关系哦，你是累了吗？果然是今天起得太早啦，要不要再睡会。”

女孩弯眼对着僵住的侍女摆摆手，跳下沙发跑去看自己的小菜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随口的话给人多大冲击。

禅院安不知道该不该追问卡塔丽娜到底听到多少自己和父亲的对话。

无论是出于博取信任……还是出于她自己的心情。

她要走了。

家里安排好了下一个服侍的对象，不出意外，也会是她未来的丈夫。

卡塔丽娜小姐身边很快会有人补上，禅院家的下一个棋子也好，贵族培养的女仆也好……

心底有一种近乎贪婪的苦涩让安少见的失魂落魄，甚至没有跟上卡塔丽娜继续尽忠职守。

她也会想，自己对于卡塔丽娜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警戒的奸细、可有可无的佣人，还是……她最奢求的那个词汇。

即使知道不可能，也会想着，说不定呢？

可是这束意外落到她掌心的光，果然不会一直停留吧。日月的升落作为自然规律，显得无比温柔又无情。

禅院安于是对自己说，忘掉这段日子的杂念吧，那个阴暗宅院中装着的才是她的未来，也是早就注定好的。

收拾好心情的禅院安刚准备拿上防晒用具走向菜园，被阴影处传来的一道声音阻住。

“喂，来谈谈吧。”少年毫无感情的锋利声线使生活在相对温和环境的侍女皱了皱眉。

禅院安对上面前出了名的废物的视线，语气公事公办：“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尽快吧，小姐那边还需要我。”

“需要……”少年近乎嘲弄的从舌尖弹出这个音节，然后毫不掩饰的嗤了一声。

禅院安有些难堪的敛了敛眉，最后恢复面无表情。

禅院甚尔懒洋洋的抓了抓碎发，啧声道：“你这家伙居然会说这种词？对自己也太自信了。不会真把自己看作什么不可代替的人物了吧，真可怜啊。你自己明明清楚，对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只是陪她玩的玩具，很快就会被舍弃的，只要有替代物出现。”

不是的……禅院安下意识的在心底反驳。

甚尔没管他，继续阴沉着脸，像是点评自己，又像是单纯的讽刺禅院安的吐出刀子。

“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那个‘垃圾场’里住着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你也好我也好，呵。”

冷心冷情只为家族利益服务的侍女，作为生育的工具活着。

天与咒缚无咒力的，没有意义的，注定被抛弃的废物。

生活在禅院的垃圾场里，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明白这里的恶臭。

“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禅院安突然对上禅院甚尔无光的眼眸，毫不退让的逼问。

“我要带她离开。”少年不再露出那种讽刺的笑，面色平静的说道。

禅院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了悟。

短暂的沉默后，外面传来女孩的呼唤，打碎了针锋相对的凝滞。

禅院安抛下那些困惑，遵循着此刻的心情奔向卡塔丽娜所在的位置。

如果一定要离开，那就……至少在最后一段时间，希望能陪伴在小姐身边，就这样作为侍女，假装自己确实被需要着存在。

禅院这个垃圾场的垃圾们，其实很擅长自欺欺人。无视着事实的沉沦，换来片刻偏执虚假的幸福。

禅院安清楚，在这次对话后，她和禅院甚尔的立场将彻底对立。

但是……

有着海蓝眼眸的女孩擦了擦滴落的汗珠，咧嘴对着侍女招手。

禅院安柔和下眉眼，抽出手绢将女孩脸上的污渍仔细擦拭，轻轻抹过脸颊，最终点上鼻尖反射着阳光的晶莹汗珠。安静的动作充满着内敛的虔诚。

她并不后悔。

她要将这束光留在托起的掌心，在有限的时刻珍藏。就算离开，也不想……忘掉。

禅院甚尔要带走这颗锦盒中妥善保存的明珠，让漂亮的金丝雀跟着强健的雄鹰一起展翅飞向蓝天，他们会共享自由。

但这太辛苦了。禅院安轻轻说了一声抱歉。

指尖触碰着的娇嫩皮肤会被风霜摧残，双眼直视的可爱海蓝会沾染混沌，熏着糖果甜蜜的柔软指腹会印刻上粗糙的痕迹。

禅院安想，不行啊，她会绝望的。

幼小的贪念升起，在每一个呼吸溢出。

想要……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