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转息（31）

染青见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心下凄然，她暂时收起兵器，将手中的玄铁面具戴在暮寒的脸上，失落地望着他，眼中噙着泪水说道：“那日孤风岭一战，我身受重伤被你擒住，毒雾漫天，黄沙飞舞，意识模糊之际，可是，我还是看见了你带着玄铁面具的样子……就像如今一样！”

“是吗？”暮寒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深邃，嘴角一勾，眼角眉梢再也无法隐藏无边的野心与傲慢，从体态到眼神，完完全全恢复成修罗王的模样。他摘下面具，看着它，心中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时日的仔细筹划，最终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面具令他暴露身份。

面对染青的步步紧逼，玄夜也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走上前去劝说道：“染青，你又何必非要在意这些事情。你既然能和一个名为暮寒的修罗族小小士兵成婚，为何就不可与身为修罗王的我共谱万年好合的佳话！还有，你难道忘了这段时间我们相处的美好时光？忘记你我在璀璨星辰之下许下的诺言？还有……忘记了昨夜里你我温柔缱绻了？你可以不承认这些，可刚才你说我另有所图，可明明七曜神玉好好地在你那里，那我接近你，又何来动机不纯？”

染青皱着眉头说道：“七曜神玉在我这里不假，可你难道忘记我天族士兵是怎么死于你之手吗？”

“一个战士从他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为了胜利，就要抱着必死的信念！就算即便身死战场，那也不应该有任何怨言！若如没有这样的觉悟，还不如承认自己是一个畏首畏尾的懦夫。况且，他们能死于本尊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你为何要为那些毫不相干的外人，抹杀我对你的所有情谊！”

“毫不相干？千万条活生生的性命，为何在你说出来竟然是这般轻飘飘的！战事最艰苦的时候，我曾经承诺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染青冷笑一声，说道：“可笑的是，我非但没有为他们报仇雪恨，还和夺走他们性命之人同床共枕！千千万万的将士魂魄无所归处，你让我如何能在之后的日日夜夜里安眠？就算以后身归九幽，我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

“染青，难道你我的情意不及你与他们的十之一二吗？你当记得，孤风岭的天族士兵，多半折损于巫毒王之手，而非是我之手！我只是随手料理了几个出言不逊、延误救治时机的家伙而已。况且，逝者已矣，你就算杀了我，也换不回他们的性命！既然这些已成定局，你又何必对此斤斤计较呢？”

染青听着他的这些言语，泪水浸湿眼眶，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不敢相信这是之前那个身为妖族、却心怀悲悯之心之人。

玄夜走过去，抱着她试图劝说道：“染青，我们就当今日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忘掉战争，忘掉我们的身份，回去过我们的安稳日子，好吗？”

染青反手挣脱，说道：“我们之前曾讨论过神魔两族的境况。就像你说的那样，神魔之间世代积累的仇恨不共戴天，本不是你我之间可以轻易去化解的。你我皆是肩负两族使命之人，自然清楚这些道理！多说无益，看招！”

语罢，染青将神力注入到神戟之中，一跃而起，向玄夜刺来！

玄夜宽大的袖子一卷，见染青攻击而来，旋即转身一躲。染青又挥舞神戟，横扫而去，玄夜纵身一跃，又躲了过去。接下来，染青接连祭出杀招，皆被玄夜一一化解。

“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染青表情凝重地说道。

“染青，你打不过我的！本尊没有窃取七曜神玉是真，这也不过是找到了七曜神玉的替代品，因此突破瓶颈，练成了永夜之功！放弃抵抗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你果真是善于伪装！”

玄夜弯唇一笑，恭恭敬敬地献上一个妖族之礼。

这在染青这里算是一个莫大的挑衅，于是，她准备整装再战，忽然听到附近一声“娘子”。她朝着声音来处看去，是方才撞到他们的其中一个小男孩。

玄夜也停了下来，见到这个男孩一脸懵懂的样子，想起刚刚他和染青恩爱情重的画面，此时还历历在目。

此时凶险万分，染青误以为玄夜要对这个小男孩不利，来不及细想，她立即施展法术，利用法术将他转移到其他地方。接着，她拦住小男孩的去处，指着玄夜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玄夜见染青出招招招致命，丝毫不顾念往日情谊，当看到她正要攻击而来之时，出掌直抵地心，瞬间四周金光大绽，神力传导到周围，不少树木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下。而染青也在凌厉的掌风之下，狂吐一口鲜血，连连败退。

玄夜看到染青倒地不起，这时想起她身体刚刚恢复不久，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他红着眼眶，心怀歉意地慢慢走向染青，蹲下来，将她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准备带她去疗伤，却被她拒绝。

染青扶着胸口，浑身鲜血淋漓，眼睛却犹如面对洪水猛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他。忽而，她的眼神迷离，又如看见昔日的爱侣一般，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她苦笑一声，释然之下，永远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