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仙者，修的是心性沉稳和□□强健，对于你们这些从来没有接触过仙法的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先打好基础……”

青石铺就得练功台上，十几个孩子并排站着，整齐划一的扎着马步。年纪大些如莫朗陈武，扎的端端正正，而最后面年纪小些的，不过半个时辰就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这里是正阳山专门为外门弟子在后山辟出的一处练功台，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前两年都在外门统一受训。练功台四周被青玉栏杆围住，栏杆上刻着各种符文，为了在弟子们练功时源源不断的补充生机与灵力，各大传统宗门大都是用这种法子，帮这些从凡尘中选来，幼时未曾熏魂授礼的孩子尽快洗清体内的杂质和浊气。

留着山羊胡的外门长老一边说一边围着弟子们转圈，时不时用手中的小木棍轻轻敲一下动作不标准的孩子。

“哎，你不是被许师叔带回内门了吗，怎么还要跟我们一起练功？”

长老刚刚转过去，站在莫如殷旁边的孩子就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又在长老发现之前赶紧重新摆正姿势，只一张脸还朝向莫如殷的方向，冲他挤眉弄眼。

莫如殷被他猝不及防一拍，本来就在打颤的腿和胳膊险些不听使唤向前扑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淡淡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师尊那日听了他的话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就转身走了。第二日就将他送到外门跟这批外门弟子一起受训，三日才允许他回海棠苑一次。

到现在已经十日了，他回海棠苑的时候，一次也没有见到师尊……

那孩子见他不答也不恼，莫如殷从来了外院就是这副冷冰冰对谁也爱答不理的样子，刚开始还有弟子凑到他身边问他内门的事情，见他这样慢慢也就都疏远了他。

入门当天便被那样漂亮的仙子收为徒弟本就招了人眼，他又一副目下无尘的高傲样子，都是至多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谁也不愿意做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唯有这叫做方岩的少年不同，他生就一副疏阔性子，又看不贯那些弟子搞小团伙的行为，便时常爱找莫如殷说话。

方岩见他不答，再长老有一次从他身前离开时，索性伸腿踢了莫如殷的腿一下。

可他忘了，自己的马步扎的也不甚稳当，这一下，两个孩子齐齐重心不稳向前扑去，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在长老身后，惹得其他弟子发出一阵压抑地闷笑。

“怎么回事！”

山羊胡长老多年来负责外门弟子的训练，性子严厉古板，最见不得这种在课堂上开小差偷奸耍滑的行为，当场就发了火，“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小成或者已经拜了师就可以上课偷懒！须知仙门世家天资甚高者不知凡几。年纪轻轻有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不自量力做事冲动，未来仙途如何还不好说！”

他一甩衣袖，露出几分威严的气势来，“你们两个，围着后山跑十圈！”

莫如殷自从被许茵送到外门，虽然体质太弱但身上的伤到底已经被治好，所以咬咬牙也是可以勉力跟上训练的，从未出过如此大的丑。

他恼怒地看了方岩一眼，可更多却是对长老话里话外隐隐带上了自己师尊的不满。

他拍拍膝上的灰尘，正准备说话却被旁边的方岩拉住了胳膊，“是弟子没站稳碰倒了莫师弟，长老莫恼，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因为阵法的缘故，正阳山后山四季如春，松涛与花海并存。风一过，林间的云雾层层清荡，像是树间挂着飞扬的轻纱，伴着鸟鸣和花香，便是被罚跑也是极大的享受。

更何况有灵气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洗筋伐髓，方岩酣畅淋漓地出了一番汗，眉宇间神采飞扬不见半点疲色。

与他相比，莫如殷就显得沉默了很多。

年纪不大地男童眉头紧锁，眼中尽是沉郁的怒气。直到刚才他才认识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的早已不仅仅是自己。从许茵当着所有人收他为徒的那一刻起，他就代表了许茵的脸面。自己的差错不仅仅是自己的差错，还可以成为别人攻讦师尊的借口。

方岩转头瞥见他眼中的沉色，闲聊一般开口：“你也不要想太多，胡长老未必就是对许师叔不满，他虽然为人古板严肃了一点，但对我们这些小弟子还是很上心认真的。”

山羊胡长老姓胡，早就教导他们多日，从来不因弟子们的天资对谁另眼相待，从来都是一视同仁，连在入门仪式上大放异彩的莫朗，也是该骂就骂，该罚就罚，从不手软。

莫如殷刚来外门那一日，他曾经无意中听见胡长老和戒律堂的长老闲聊。

“现在的年轻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就骄傲自满，小小年纪自己还没有所成就闹着收徒。最后还不是要送到外门来，耽误了自己的修炼也耽误了那孩子。”

戒律堂长老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忧，“只怕那孩子在内门被养大了心性，出来后不好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