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卯月抬头向上，星与月在她的头顶散发微光。星有四角，月则是一道弯弧，从缺口中溢出鲜血般的潮涌，像是随时都可能滴落。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星月，只是绘制在天顶的一幅壁画。黑暗中类似金漆的涂料反射照明光源，熠熠生辉。

但卯月没有余裕欣赏，她在思考，难道自己真的和地下遗迹有什么不解之缘？再次确认定位信号，她和被遗落的侦测单元除了直线距离外，足有几十米的高度差。

卯月简直想要深深叹气了，谁能想到那只犬似的魔物在死亡后仍能引发小规模的空间异常现象呢。

她掂了掂手中的兽爪，那只怪物残存的遗骸和她一起被抛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其上似乎仍残留着一点点空间参数的波动，但毫无疑问，原本的大部分能力都散失了。

算了，她想，至少还能借助侦测单元的定位。要抓紧时间回去，阿瑠还在那里。

——

卯月点亮遗迹中残留的火把，眯眼看向身旁的墙壁。在向周边探索后，发现了更多“月亮”。

遗迹的建造者们似乎热衷于用壁画描绘夜空的景象，附有用未知文字撰写的短句。

她想起阿瑠的那些故事，在鹤观如今的住民之前，曾存在过更加古老的文明，但他们早已在灾难中毁灭。只有作为口口相传的神话的只言片语，在遗民的口中残存下来。

火把稳定燃烧，但周边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看来它并不能打开通往何处的门。将它熄灭之前，卯月顺手为壁画留影。

好在遗迹的修筑者并非成心要将这里打造成迷宫，稍微兜了几圈，卯月找到了正确的通路。

循这个方向前行，石质道路逐渐没入泥土，蓝色荧光的草木无声蔓延至脚边，遗迹被她抛却身后，向地下沉没。

前方好像有什么在闪光。

是一尊石刻雕像。

高至她腰间，形态像是收起翅膀栖息的鸟。暗紫色的纹路被用以涂绘羽毛的纹理，出于不明了的原因，呼吸一般闪烁微光。

卯月从这尊雕像上感觉到了某种力量。是以她本该加快脚步返回地面，此刻却驻足在雕像前，沉默地打量它。

这尊雕像在“呼唤”她。

当然呼唤这个形容并不一定恰当，雕像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矗立，但某种足以被她感官捕捉的信息流盘旋起落，潮涌不息，迟暮的老人一般喃喃自语，模糊地叙述着也许早已逝去的故事。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直觉，这或许和岛上的怪异情况有关。虽然阿瑠……那孩子足够友善，但也只有他而已。

卯月沉思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用指尖轻轻接触了雕像的表面。

——涌现出了某种情绪。

你的眼底下是沉没在雾海之中的小岛。

过去曾经有一些奇怪的物体从天上落下来,其中一个落在了这座岛,你的天空就变回了清澈干净的样子。

然后,雾气就开始涌现。虽然你有清除雾气的力量,但迷雾之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所谓。

之后,那些小小的无毛的人每隔一些时日,便开始收集你落下的羽毛。相当令你费解………

获得这些信息的方式如同一个恍惚，卯月睁开眼睛，再度看向石雕。

刚才那些，似乎是谁人的记忆。

不，不对，说是“人”并不恰当，那些记忆显然不来自一个人类的视角，是从高天之上挥动羽翼，向下俯瞰。

阿瑠口中“鹤观的守护神”看来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真相又与传说截然不同。雾气并非雷鸟为保护鹤观招来，相反，雷鸟对人类似乎不感兴趣。

那些记忆中包含的信息仅仅够她推理到这一步，是时候离开了，但毫无疑问，外面还有麻烦事在等着她。

——

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空旷的原野中，卯月蹲下身，从草丛中辨认出了自己的脚印。

这很奇怪，虽然雾气的确会干扰对方向和标志物的辨识，但她所依靠的指引来自侦测单元释放的信号，理应是个不会出错的方向。

除非……卯月集中注意力，将视线聚焦于雾气的边界。在她的屏息默数中，视线的焦点轻微晃动了一下，黑暗从视野边缘漫起。

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认知的障眼法，卯月尝试了一下，发现很难将这种干扰从自己的精神中去除。

雷鸟的记忆中，雾气似乎是因为天上落下的什么东西而产生，看来不是无害的自然现象。

既然如此，她又默数了一个周期，然后转身向别的方向走去。在干扰重新积累前，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早该想到的。

拨开厚重的雾霭，她又看到了雷鸟的雕像，背靠一处石刻，上部的造型是中空的圆环。给人的感觉像是需要置入些什么。

然而卯月没有答案，目之所及只有雷鸟雕像隐隐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