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路孤吟不胜苦(1)
天高云阔,万里晴空似无暇的碧琉璃。天穹之下,风拂过无际无涯的原野,细碎的草屑随风打了个卷,扑到人脸上。
“阿嚏”一声,身材矮小的儒靖族矮人打了个喷嚏,低声咒骂一句后,揉揉鼻子,继续用两根弯成半弧形的铁丝在草丛里拨弄。
——这是他们儒靖族特有的用来勘探地底金脉的工具,马上就是儒靖族的忍冬节,虽然知道找到黄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矮人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毕竟他太想在忍冬节上出风头了。
突然,铁丝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矮人先是一愣,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狂喜,莫非发现黄金了?
他停下来,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发现铁丝勾住的是一角石榴红的裙角。顺着裙子往上看去,那昏迷不醒的姑娘不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苏盈,还能是谁?
空欢喜一场的矮人撇撇嘴,啐了口后,道:“哼哼,小老儿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好了吧,一看就是被朔风族的怨灵给诅咒了。”
他做贼似地朝周围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走上前,弯腰想看苏盈身上有没有财物,不料才弯下腰,手还没伸过去,突然对上一双睁开的茶色眸子。
矮人被吓得往后一退,结果被石头绊住,“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苏盈本来还有点晕乎,听到这个声音,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是你?”她眉心微蹙,努力回忆过后,只记得自己走出风寂之山不久,就因为血毒发作,晕了过去。
“啊……我……小老儿我这不是看你晕在这里,好心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气嘛!”矮人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地扯起谎来。
苏盈冷笑,“恐怕是想趁我死了,好偷钱劫色吧!”
谎言被她揭穿,矮人树皮似的脸红了红,支支吾吾地道:“好吧好吧,小老儿我说不过你。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有缘再会!”
矮人刚想脚底抹油溜走,不料苏盈直接揪住他头顶的小发髻,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喂,你有没有见过之前和我在一起的黑衣青年?他是否已经离开北疆了?”
矮人双脚悬空,如同虾米般奋力地扑腾着,“有话好好说,先把我放下来!”
苏盈“哦”了一声,放开手,矮人往地上一坐,摸着屁股,龇牙咧嘴地道:
“我没见过!我只听说朔风族的大君四处搜寻你们的下落!”
苏盈皱眉,如果矮人所言不虚,那她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北疆草原。苏盈正思忖着,矮人猫着腰想跑,谁曾想他刚跑出几步远,破空声骤然袭来,一把飞来的长剑稳稳将他的衣角钉在地上。
随着“吁”的一声,白衣蓝袍的英俊青年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
看到对方面容的一瞬,苏盈怔了怔,“奎琅?”
“好久不见。”奎琅利落地翻下马,扫了眼儒靖族矮人,“怎么,这个小家伙惹你了?”
“你才是小家伙,小老儿我叫阿衣古·勒斯,今年五十岁了!”矮人气鼓鼓地争辩道。
奎琅耸耸肩,收剑回鞘,然后对苏盈道:“听说你中了血毒?”
苏盈低低“嗯”了声,眼眸微垂,蝶翼般的睫毛在脸上覆了两片小小的阴影。
“看来下半辈子,你得和你师父一样,老老实实呆在镜湖了。”奎琅冲她一扬下巴,“上马,我送你回光明圣教。”
不料苏盈却摇头:“我不回去。”
“不回去等死吗?”奎琅皱眉。
“我服过辟邪珠,还能支撑一阵。”苏盈抬起眼睛,声音却低了下来,“我不想像个活死人一样,在镜湖度过一生。”
看见她态度的坚决,奎琅叹气,“行吧。”
他从怀里摸出一物,苏盈接过一看,原是用丝囊装着的雪莲。零零散散,共有三四朵之多——几乎可以在边塞买下半座城池了。
“血毒发作的时候,用它压一压。”奎琅淡淡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死在外面没人收尸,我可管不了。”
明白是他的好意,苏盈道谢过后,收起雪莲。
注视着眼前英俊的异族青年,蓦然之间,她又回忆起风寂之山里见过的朔风族王姬,于是看奎琅的眼神,也不觉带上几分深意。
——虽然教中传言,奎琅与他父王海日古的关系并不好,但是也不知道,奎琅对自己的身世,究竟知道多少。
她指了指旁边的儒靖族矮人,问他:
“刚刚听这个家伙说,风炎部大君海日古在派人追捕我?风炎部的事情,你应该能处理好吧?如果我真要按照海日古的意思,嫁给莫日根,对你这个风炎部三王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奎琅轻嗤一声,“你在信里信誓旦旦地说你要嫁给莫日根那会,我就知道肯定要出事,连师父都做了两手准备,我这次带来的东西里,除了彩礼,还有整整两大箱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