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来美国之前路明非最想去纽约玩，因为他那个在游戏群里认识的朋友老唐说带他坐灰狗四处溜达，灰狗是一种长途汽车，即使灰狗基本上只有穷人坐，他也一直都很期待。

你跟着它走，走到你觉得好看的地方就下来，不用开车，也不用设计方向，就像投骰子一样，看你会旅行到什么地方。

然后老唐会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脸上挂着两条喜相的眉毛，眉飞色舞地向他介绍自己的生活或者工作，也或者他们只是侃两句星际攻略。

他们本该在美国洲际高速公路上坐着灰狗一路前进，高唱着难听的歌，也不知将去向哪里。看到好看的地方他们就下车转转，买当地的热狗蹲在汽车的尾气里吃，等下一辆灰狗来，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

老唐说过灰狗和热狗是他可以保证的。

路明非真是有点伤心了。

这个他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那样死掉了，校长说现场有很多血，杀他的人很干脆，应该是一刀贯穿了胸口，所以才会流那么多的血。

路明非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就在那天晚上他在校园里东躲西藏的时候，老唐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掉了。

更伤心的是他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双生子王座上另一个君主。

照片上老唐和一群人在一张桌子旁玩牌，阳光从咖啡馆的落地窗照进来，他年轻的脸上一抹明亮，那是张没有任何威严的脸，即使知道他是龙族，可瞪大了眼睛使劲看，也还是看不出来。

校长说所谓屠龙，大概是杀死一个大怪物，龙确实可能以人类的面貌出现，但他们仍是异族，对于整个世界的理解都和人类不同，无法作为人类看待。

即使他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和人类一样需要为生计发愁。

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站好了立场。

校长没有要求他为这件事保密，于是他偷偷地告诉了姜望，每次紧张或者难过的时候他的话就特别多，他反复提及老唐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晚上，一起去坐灰狗的约定。

姜望没怎么说话，但路明非知道她始终在认真倾听。

第二天她拿着行李箱敲响了301的门，就像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拉着他坐飞机去纽约，当天就坐上了灰狗巴士。

车上的座位靠背可以任意调整角度，坐累了他们就会轮流休息，车上人很少，路明非甚至觉得这趟旅程这条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开心了就大声欢笑，沿途的景物都被抛在背后，不开心了也可以把烦恼扔出去。

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或者美丽的风景，他们会请司机停车，上去凑个热闹，又或者尝试路边开的快餐店里的热狗，同时咬下一大口，然后灌下一大杯可乐。

路明非会经常回味这场短暂的旅行，他总是不自觉地开始傻笑，但某些时候酸涩的情绪也会占据自己的心，因为姜望怕他会晕车，准备了橙子，所以在他的记忆里这段回忆是橙子味的，酸酸甜甜，带点儿清香。

可是他并没有和姜望把这趟旅行走到最后，古德里安教授打来电话催他回去交论文，而姜望说要去拜访一位朋友。

看来所有的路途都是有终点的，他后来把这种情绪归到“怅惘”里，有点儿矫情，像是家里那个胖胖的堂弟会发在空间吸引女孩的伤感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