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

乔闲丽最终还是将孩子流掉了，因为她术后需要休息，封奇就提议在基地休息一周再离开。

阮希没有意见，但乔闲丽发现少女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阮希不再每天提醒她泡奶粉喝，不再专门给她弄新鲜的肉，也不再关心她的身体情况了。

这让乔闲丽很失落，同时开始害怕被抛下。

实际上她这点真的误会阮希了，阮希并没有改变对她的态度。

不再提醒她喝奶粉，那是因为少女以为那是孩子和孕妇才需要喝的。不再专门去弄新鲜的肉，那是因为在基地不方便出去。不再关心她的身体，那是因为少女之前关心的就是孩子。

大人也不需要关心，毕竟看着就知道没出问题。

阮希依旧允许乔闲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果对方想要什么东西，她也都会帮忙去弄来。

是乔闲丽自己觉得有落差，思维钻进了牛角尖。

封奇虽然平时心思挺细腻的，但到底是个男人，还没细腻到这种小心思都能察觉到。阮希就更别说了，指望她察觉这些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于是没有人发现乔闲丽的情绪不对劲。

白天乔闲丽待在别墅里休息的时候，封奇和阮希会出去闲逛，阮希对于基地还挺感兴趣的。

——

兴城基地作为国家建造的基地，基地的核心力量是军队，管理层也都是军方高层，整个基地的治安还是不错的。只是相比于四大基地之一的希望基地，这里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还是明显差点。

希望基地给小于十四岁的孩子、大于六十岁的老人、以及失去劳动力的人，每天提供两餐食物，这里却只提供一餐。

大家每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些没有人管的老人和孩子为了生存只能出来寻找工作。但基地所有岗位都竞争激烈，老人和孩子自然是竞争不上的，他们只能去劳工市场找机会。

劳工市场的雇主们主要是外来的车队，就像封奇他们这样的，刚来基地对基地不熟悉，不准备久留且手头宽裕的人。

他们往往会乐于雇佣个人来服务自己，反正价格都很便宜。

封奇当然不是来雇佣人的，只是这天刚好带着阮希逛到劳工市场附近，两人就顺势进去看了看。

劳工市场有点拥挤，基本都是寻找工作的人。大家都坐在固定位置的小板凳上，前面放着纸板，纸板上会写明自己擅长做的事以及价格，大多数的日薪都是五个贡献点。

基地的物价水平差不多是一个贡献点可以兑换一个馒头，这些人有工作也只能保证自己饱腹而已，而工作不可能每天都有，所以大部分人都面黄肌瘦的。

封奇面露不忍，尤其是在看见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那些身高都不到他胸口的孩子的时候。

他长叹了口气，随后看向身旁的阮希，阮希也在打量着市场里形形色色的人。

少女面上看不出情绪。

不过他猜测对方应该很难过，毕竟大部分女孩子都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哪怕自己过得不尽人意也依旧看不得人间疾苦。

“希希，你别太难过。”封奇忍不住安慰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阮希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透着很明显的不理解，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没难过。”少女平静地陈述道。

封奇愣了下，沉默了几秒后才确认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他们很可怜吗？”阮希反问道。

封奇：“……”

封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突然再次意识到少女的思维并不正常，对方可能真的存在着精神问题。

阮希的确不觉得这些人可怜，因为用工作换钱在她的认知里是合理的，这些人只是在正常工作养活自己，那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并不会去思考付出与收获不对等的问题，也不会去思考这些人末世前和末世后生活的区别。

她其实很难共情人类的苦难，只是因为奶奶的教导，愿意伸手帮助人类而已。

奶奶要求她不可以随便吃人，于是她就没再随便吃过人。奶奶要求她要有礼貌，于是她遇见人会问好。奶奶要求她不能暴露怪物的身份，于是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人类。

是奶奶提出的这些条条框框组成了现在的阮希。

——表面上是个精神和常识有点问题的女孩儿，但本质上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阮希直勾勾地盯着封奇看，耐心地等着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封奇反而莫名有些难过起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对阮希而言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人了，但现在忽然意识到，对于精神不正常的少女而言，他所以为的感情可能根本不存在。

封奇看着少女漆黑的双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