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沈宝珠的话一说出口，萧家父子俩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眼底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要得到沈女士的认可，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她此前还极度反对这门婚事。

萧鸿振记得，自己在年初和妻子提起准备答应禾家，让儿子娶禾栀时，沈宝珠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怪他只顾萧家祖上的信义，却不念儿子下半辈子的幸福，直接连夜把他赶出了主卧。

最后是萧牧彧自己考虑后同意结婚，他才得以重新住回去。

但沈宝珠不干涉儿子的选择，自身的喜恶却很难改变。

否则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松口递台阶，让萧牧彧带人回家吃饭。

结果今天两人出去不过一个下午，她竟然主动让禾栀改口叫“妈妈”了？

沈宝珠瞪了眼在那儿用眼神交流的丈夫和儿子，没再去看禾栀，而是双臂环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一个骄矜的角度——

十分自信地等待着对方受宠若惊的反应。

然而一秒，五秒，十秒……

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沈宝珠终于等得不耐烦。

她奇怪地扭回头，看到禾栀脸上的为难后，不可置信地竖起秀气的眉毛。

“不是，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像我这样有钱有势还美丽温柔、平易近人的妈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禾栀倒不是不满意。

只是在她此前的十九年人生中，从来就没有对“妈妈”这个角色，设置过任何要求，或者说有过任何想象。

禾栀唯一的家人，是大冬天在桥洞底下把她捡回家的奶奶。

奶奶很厉害，独自将早产又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她，养成了比一般人更健康更聪明的小孩。

所以在禾栀的生命里。

没有妈妈，也不需要妈妈。

“妈妈”之于禾栀，只是一个从生物学、社会学定义上都很容易理解，但在生活中却非常陌生的词组。

是一个发音规律极其简单，而她却并不熟悉和习惯的单词。

禾栀喊不出口，又无法解释，只能沉默。

但她的沉默落在沈宝珠眼里，则变成了轻视。

沈宝珠又气又恼，恨不得撸袖子立刻问清楚，禾栀到底是哪一点对她不满意？

一旁萧鸿振赶紧搂住妻子，适时打圆场：“我看小禾就是慢热内敛的性子，而且她跟牧彧是闪婚，跟咱们都还没见过两次，一时改不了口也是正常的。你忘了咱们当年订婚后，你不也私底下偷偷跟我讲说，改口叫人好不习惯么？”

忆起往事的沈宝珠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萧鸿振又揽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问：“你改口礼准备好了？”

沈宝珠：“……”

那自然是没准备了。

毕竟就在今天下午之前，她还一心想着要在禾栀面前好好拿一拿婆婆的架子呢！

因为禾家催得急，萧牧彧跟禾栀才会先仓促登记。

否则中间至少得留出半年的时间，才够筹办婚礼事宜。

所以在得知两人决定，等明年年中彼此工作都没那么忙的时候再举行婚礼后，沈宝珠根本没想过要提前去准备改口礼。

这会儿被丈夫提醒，沈宝珠立刻不说话了。

开玩笑！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以为她连儿媳妇的改口礼都想省，那她沈宝珠的面子还往哪儿搁呀！

一场“家庭危机”瞬间消散于无形，萧鸿振颇有些得意地冲儿子眨了眨眼。

萧牧彧：“……”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和父母告别：“那我跟禾栀就先回去了，改天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沈宝珠一听，立刻埋怨道：“改天改天，反正每次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恐怕几个月都想不起过来吃个饭。”

说完又往周围看了看，问：“小野呢？还在后院跟毛豆玩飞盘？”

萧牧彧：“中午吃完饭找同学玩去了。”

沈宝珠撇嘴，“得，反正就是大的小的都不乐意跟我们这两个老的待一块儿呗。”

“儿孙长大了，就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嘛。”萧鸿振轻轻拍拍妻子的背，问：“况且有我陪着你还不够？”

沈宝珠嘴上说“谁想要老头儿陪”，唇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萧牧彧，道：“喏，小野下个星期生日，他想买什么自己去挑吧，省得我选的他不喜欢。”

萧牧彧接过，事先告知：“超出五万的部分，我会扣下来。”

“你怎么这么烦！你小时候我也没有穷养过你啊，干嘛扣小野的零花钱？知不知道现在的小孩随便买双球鞋买套衣服就要几万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