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未冬走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道上，两侧尽为高耸宫墙，鲜红粉漆看似是福寿吉祥的象征，却更像是无形的牢笼，将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明月在一旁为她打着油纸伞，遮住将歇细雨。身后跟着的女使们都低着头，淋着雨规规矩矩跟在宋未冬身后走。雨虽不大，却也清寒伤身。宋未冬本想只带着明月前往慈元殿，但细想召见她的人是皇后，规矩礼节不做足的话实为不妥。

况且皇后此时见她，实在令人猜不透心思。

宋未冬回想起那日在她说出“恩爱和美”时沈渡眼底表现出的错愕与自嘲，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赶来的太医替宋未冬诊过脉开过药后，叮嘱宋未冬好生照顾自己，便一个人离开。而沈渡前脚刚走，后脚内侍便来传皇后的话，说念及太子妃身体未愈，特许太子妃免去每日晨昏定省。

宋未冬趁着这几日静养，或多或少打听出一些宫内的人员事物。

这位中宫之主本姓宋，单名一个玟字，算来宋未冬还需称呼她一声姑母。宋玟原只是四妃之一，可在太子七岁那年，先皇后薨逝，背靠宋家的宋玟自然成了皇后的最佳人选。而宋未冬与沈渡的婚姻，由这位姑母的一手撮合，巩固宋家在朝堂中地位的目的不言而喻。

宋家在朝中虽是名门望族，家底深厚且受皇族青睐，却极少干涉朝政。而宋太师作为宋家掌家人，亦是德高望重，享有皇家给的名誉却并无实权，于是将太师的嫡女许配给太子成了官家最好的选择。

这位皇后，一面讨好官家，一面又巩固了宋家的地位，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未冬行至慈元殿外，留明月和一众女使在殿外等候，便由皇后的贴身婢女清檀引进殿内前厅。本来今日就下着雨，再加上时辰也已不早，皇后还未吩咐掌灯，宫殿内显得有些昏暗压抑。

宋未冬抬眼望去，见一位美妇坐于桌畔，正抬手用银著去夹桌上的餐食。宋玟一身绫罗绸缎，鬓发间缀满价值连城的金钗步摇，美艳的容颜并未留下多少岁月痕迹。

“未冬见过皇后娘娘。” 宋未冬朝宋玟屈膝福礼。

“未冬丫头来了？”宋玟放下手中的银著，朝宋未冬招手道，“可是还未用过夕食？快来坐下陪着姑母吃一点。”

宋未冬走到桌旁坐下，见宋玟拿起银著夹了块酥肉放到宋未冬身前的瓷碗中，一面还笑着说道：“你身子刚恢复，应该多吃点补补。”

“多谢皇后娘娘。”宋未冬自知不该拂了宋玟的面子，只好夹起酥肉浅尝一口，可在宋玟的含笑注视下，她实在是没法再多吃下几口。宫廷内讲究礼仪举止，用餐时自然应当得体优雅，可宋未冬毕竟生于广陵，自小家里对这些束缚人的东西都不甚在意，她儿时甚至可以端着碗坐在门口听兄长讲故事。

宋未冬毕竟在这宫里没待过几天，还是少吃几口为妙。

“怎么跟太子一样见外，太子不愿称我为母亲也就算了，你怎么进了宫连姑母也不愿意叫了，还尽跟姑母讲些生分的话，”宋玟若无其事地笑笑，看向宋未冬继续说道，“你虽然嫁给太子，可到底都是宋家的人。”

“未冬明白。”宋未冬低头温顺地回话道。

“明白就好。你既然嫁给了太子就不要再想着做跳河这样的傻事了，好好服侍太子。女子在宫中，唯有俘获上位者的心才能站住脚跟。你忍过这一时，后头的荣华富贵都在等着你。”宋玟的眼底不见丝毫笑意。宋未冬跳河的事她略知道些内幕，无论过程如何她希望这件事的结果都只是太子妃跳河未遂。

宋未冬明白宋玟话中意有所指，继续顺着宋玟的话说道：“未冬谨记姑母教诲。”

“好孩子，你听进去就好。以后若是在东宫发生了什么事，尽管来跟姑母说，姑母给你出主意。”

宋玟话毕，又抬起银著给宋未冬夹了一块酥肉，斟酌着向宋未冬说道：“太子若是做了什么叫你不开心的，你也尽管告诉姑母。”

宋未冬抬头朝宋玟浅浅一笑，抬起银著夹向那块她并不怎么想吃的酥肉。

过了申时，宋玟见外头天色渐渐转暗，这才让宫人掌上灯。宫人掌灯期间，宋玟再多与宋未冬讲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关心话，便让宋未冬早些回去陪着沈渡。

宋未冬福礼告退后，带着明月和女使们回了东宫。

宋未冬回到东宫后，并未听宋玟的去寻沈渡，而是直接回到寝殿内。进殿后，宋未冬随意拖了鞋趴在床沿，再让明月去泡了一壶碧螺春，晚上的酥肉实在腻得她难受。

“娘子你倒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泡完茶的明月端着茶盏进来，将茶盏放在了宋未冬身旁的地面上。

宋未冬倒落一杯茶，端在手中晃了片刻，才朝明月说道：“关起门后哪来这么多规矩，这碧螺春你喝不喝？”

“喝喝喝，娘子最好了。”明月接过宋未冬递给她的茶盏，递到嘴边尝起来。

宋未冬看着明月喝下那杯茶，才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