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东京城的夜晚歌舞升平，点燃的灯火从街头绵延至巷尾，繁华不输白日。若说夜晚最繁华热闹的地带，应是东京的勾栏瓦舍。南斜街上到处是瓦肆勾阑，青楼上挂满引人注目的大红灯笼，曲乐声醉人心神。

宋未冬身着金线勾勒的繁复衣裙，面着白纱，头上戴满各式金钗发环，身后跟着十几名僮仆，款款走在南斜街的万家灯火中。过往人群多数侧目打量，似乎在探究这位富贵张扬的小娘子的来历。宋未冬无法细数那些好奇的目光，头上的发饰压得她不得不用力僵着脖子走路。

街边分布着种类繁多的商铺，空阔地带许多民间能人在进行表演，有杂耍的，有变魔术的，还有耍傀儡戏的，构成东京一道独特的景致。街道上的喧闹对宋未冬其实有不小的吸引力，但发上的重量实在不支持她频繁转头，也算是能够帮助她维持一副高贵端庄的姿态。

宋未冬一路走到南斜街最繁华的地带，站在一间楼阁前，楼阁大门上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龙飞凤舞的“东南角社”四个大字，倒是像出自哪位行草名家之手。

宋未冬抬步走入楼阁中，阁内的伙计立马迎上来。宋未冬未看伙计一眼，信步往内走去，跟随在宋未冬身旁带着斗笠的霜月将银两递给伙计，说道：“我们娘子要最好的雅间。”

伙计笑着接过银钱，暗自掂量了一下重量，连忙说道：“娘子快这边请。”

宋未冬绕着回环的楼梯移步往楼上雅间走，略微侧目往一楼的表演场中看去。表演场中一名少年满脸是血，仰着头尽力站稳身子，少年的对面站着一名膘肥体壮的大汉，一看就是相扑的老手，大汉面孔朝天，不屑地看向少年人。

“去楼下，押这个少年赢。”宋未冬盯着少年眼底的凶相和杀意，忽然笑了起来，朝着霜月吩咐道。

“娘子，这少年显然赢不了，何须为了他浪费银子？”在前引路的伙计许是想在宋未冬面前搏个眼，立马劝说道。

宋未冬示意霜月尽管下楼去，随后露在面纱外的双眼意味深长地看向伙计，笑着说道：“那万一他赢了呢？”伙计自知讲错话，连忙低下头目送宋未冬带着一众僮仆走进雅间，在背后暗抹一把汗。

宋未冬坐在雅间中，透过拉开的纱帐看表演场中的情形。场中的少年每次倒下后都能迅速站起来，即便嘴角渗出血迹，他也只是抬袖一把擦干嘴角的血迹，继续朝大汉冲去。等到少年第无数次再次挣扎着站起来时，表演场外看官们的喧嚣声和为大汉助威声戛然而止，大家都屏息注视着表演场内的斗争。那少年人又向大汉冲去，大汉此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在与少年扭打的过程中竟落入下风。少年却像一只不知疲惫的猛兽，一遍又一遍厮打着大汉，等到大汉倒下的那一刻，场外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宋未冬回过头看向霜月，霜月即刻会意，将屋内跟随的僮仆都遣到门外去守着门。宋未冬抬手，将手中的银锭扔出，银锭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准确地落在少年的脚旁的血泊里。

少年没有弯腰去捡那个银锭，反而抬起头，冰冷的眼眸恰好与霜月隔着面纱对视上。霜月下意识地避开那似乎要剜人的眼神，说道：“我家娘子赏你的。”

“上来。”宋未冬看向少年开口说道。

少年盯着宋未冬看了片刻，忽然沾着血迹的嘴角绽放出玩味的笑，给他的面容添上几分阴暗的情绪。少年弯腰捡起沾满血迹的银锭的血迹，迈着步子向宋未冬所在的雅间走去，他即便遍体凌伤，可走路仍然十分平稳，很快就走到雅间内站在宋未冬身前。

少年将银锭扔在宋未冬身旁的桌子上，冷声道：“别拿你的银子羞辱人。”

“你不要的东西，总有人趋之若鹜，但这银子确实不是为你准备的。”宋未冬没有在意银锭上的血迹，将银锭拿起到手中后抽出帕子细细擦拭着银锭上的血污，说道，“你每次都在快要将那大汉掀倒时卸力，为什么这么做？”

宋未冬抬眼去看少年的神色，她其实并不确定少年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力不从心，她只是在赌，赌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少年抬了抬嘴角，竟也是不隐藏，大大方方地说道：“一下子就赢了多没意思，这里的人们都喜欢看蝼蚁挣扎的样子。”少年的眼底，有很深的阴沉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宋未冬不明白少年眼底的情绪有什么意味，只是接着问道。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名字，不如娘子给我取一个？”少年嘴角依然是玩味的笑容，语气也不似征询，反而更像是逼迫。

“你觉得呢？”宋未冬转头向霜月说道。

“这般自大无礼的人，不如叫阿魈好了，山魈的魈。”霜月撇过头挑衅一般地说道。

宋未冬看着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边想着霜月小娘子这一身嘴皮子功夫不愧是让阿碎和霜枝连连赞叹的，边将手中的银锭递给少年，说道：“给你们管事的，明天我还想看到你的比武场。

少年接过银锭后就打算退下，临出门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