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白。

庄烨直视着孟宛湿漉漉的、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双眼，继续道：“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连我的课都敢迟到了？伸出手来。”

孟宛懂了，现在的庄烨是原本的“庄烨”。

她越过庄烨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孟知君和余下冷眼旁观的众人，强行压住了胸口间上涌的咳意，默不作声地将披风放在门口，然后抬起头倔强地盯着庄烨，伸出了双手。

她一点不想哭，可是眼泪止也止不住。

孟宛的手指骨嶙峋，纹路浅淡，庄烨握着戒尺在她手心上方停了一刻，他觉得孟宛虚弱的快要昏倒了。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回荡在安静的讲堂里，庄烨连续打了孟宛十下，直至她的手心和眼眶一般触目惊心的通红。

“外面站着去吧，这堂课你不必上了。”

风雪漫卷，横扫廊檐之下。

孟宛背靠墙而立，被纷扬冷冽的雪扑个满面，怀里的披风逐渐结了冰变得硬挺，针扎似的刺着她红肿的掌心。

她素来不是软弱任人欺的性格，原本想含明隐迹，依循原著的剧情，规避开自身危险，等赵蓉儿进了孟府，由着她们斗去，她不愿参与其中，或许能省去许多麻烦事。

到底是她思虑单纯了，入局便是漩涡里的人，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她若继续默不作声地受着，保不准以后孟知君从赵蓉儿那里吃了瘪会觉得她好欺负，转头发泄在她身上。

孟宛眺望着远处逐渐压过来的阴霾天色，看来就是今日了，赵蓉儿被暴风雪困在私塾里，也有了她和孟知君的初次相见——这所城郊私塾的规模不小，实行选修制，不仅区分开男女院，同一性别里还分为了优生、良生两类，二者在入学价钱上悬殊极大。

虽然外观上看分隔开的几个院落及内里讲堂面积大差不多，但装潢、桌椅、文房用具却相去甚远，且教书先生们的学识水平也各有高低，所谓“优”自然是在各个方面皆上层。

女院的优生里除去孟府家的四姐妹，余下的则是些住在城郊的王公贵胄家的嫡女们，都心气颇高，从不与良生那边的人有所往来，故同在一所私塾里，赵蓉儿和孟知君却未曾打过照面。

庄烨放课后孟宛寻了处没人的房屋，干脆翘了剩下的课，她进门先烧了炭把披风晾在旁侧，之后蜷缩在卧榻上睡了整个下午。

一枕黑甜，醒来时身子轻松多了。

孟宛打起精神来，摸过衣架上半潮的披风穿好，甫一开门猛烈寒流呼啸扑来，她身形跟着一晃又急急稳住。

满目阴霾，狂啸怒号的飓风卷着大团大团的雪花在空中飞速盘旋，院子里的树木剧烈摇晃着，折断的树枝跟随地面上的石子骨碌老远。

仔细听听，附近已经没有人声了，孟宛分辨不清现在的时辰，但感觉她们应该快从半道往回赶了。

她中午没吃饭，这会儿饥肠辘辘的，便沿着长廊顶风去寻厨房，心道在她们回来前得先填饱肚子。

私塾里雇的厨子们只给先生和良生们做顿中饭就走了，优生们都会自带家中府上的厨子，不过也是服侍着公子小姐们吃罢饭先回。

她可不想待会儿陪着一众小姐们饿肚子。

思量间，孟宛推开厨房的门迈了进去，人刚站定抬头迎上一双惊中带疑的眸子——

庄烨竟然还没走！

他愣了一瞬，又沉默地低下头去继续盛着锅里的菜。

……这熟悉的气氛凝滞感。

“你怎么没回去吃？”孟宛四处寻觅着食材，自然地搭起话来，她没想着庄烨会回答，于是接着自言自语般絮叨：“你府上的厨子估计是花大价钱雇来的，做饭肯定很好吃吧！真羡慕你呀，我这段时间吃的饭菜……那叫个一言难尽。”

灶台上的筐里剩了一颗白菜、三个鸡蛋、两个辣椒，孟宛喜上眉梢，这些足够她吃了。

“不好吃。”

庄烨突然回了话。

“啊？”孟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抓着颗白菜侧身看过去，迟了片刻才转换个俏皮笑脸，拿上食材想顺便蹭个火做饭，“是你吃不惯这里人做的饭菜吧？毕竟调味料不如我们那个时代多，不过再怎么说你这个身份也得比我吃的——”

孟宛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目光锁定在庄烨手里端的那盘……颜色焦黑，形似豆腐渣的不知名食物上，眉头拧了半天，实在看不出这道菜原本的食材，也实在无法从“色、香、味”其中任意一点上虚伪地夸一句。

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顺从内心的真实想法，真诚发问：“这东西能吃？”

庄烨面上不见一丝窘意，拿起筷子爽利地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口中慢嚼着抬头看向孟宛，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表情总是淡淡的，让人难以判断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