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计程车停在医院门口，颜年同司机大哥微笑道别。

康养中心的后花园中，有一颗加杨。

颜年轻轻握住端坐在自己小臂上的人偶幽幽的脚，稳固人偶的身形。时隔七年，那株加杨越发挺拔，枝叶繁茂，挡去毒辣的太阳。

一个中年女性已经在树下伫立许久了：“你来了啊。”

“嗯。”颜年回应一声，神情温柔的看着那棵树：“乐乐，年年姐姐和幽幽都来了哦。”

人偶被小心的放在树下，亲昵地依偎在树干上。

“幽幽被你养的很好。”女人也放柔了眼神，看着人偶幽幽。

颜年轻舒一口气：“……嗯，这一年，我与幽幽也经历了很多吧。”

女人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跟乐乐聊一会儿吧，我先走了。”

“嗯。”颜年拾起掉落的一朵杨花，耳畔响起那个稚嫩的童声欢呼：“我踩到毛毛虫啦！”

“乐乐，今年姐姐丢了上次来跟你讲过的工作，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哦，姐姐现在可以专心致志做娃娃了。奕星姐姐给你讲的故事还记得吗？奕星姐姐也超级超级努力的，再过不久，就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可以跟乐乐一样看到那个故事了。因为啊，奕星姐姐接下来会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将那个故事变成电影呢，像乐乐喜欢的超级英雄一样的电影。”

每年来看乐乐的树，除了当初的那个约定，也是她仅有的一次自我剖白的机会了。

颜年坐在加杨的围石牙子上，像幽幽一样倚上那棵加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时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乐乐在叽叽喳喳，回应着她的絮絮叨叨。

“你说，幽幽跟你一样，是卤蛋一样的光头，以后你要给自己搞一个爆炸的短发，现在幽幽已经戴上了哦，好看么？”

颜年轻轻的合了眼，泪水渐渐润湿了眼底。

那个即使经历一次次化疗掉光头发的小孩，那个仿佛永远有着无尽精力的小孩，那个虚弱的将幽幽托付给她的小孩。

“姐姐，你能不能带着幽幽，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那时乐乐的身上已经插满了管子，说一句话都很费尽，断断续续的，呼吸罩上是时隐时现的水雾。

“要跟我汇报的哦，拉钩。”

可是乐乐已经没有力气举起他的小手指了。

陆泓轩赶到圣德康养中心时，就看到了眼前这样一副景象。

快乐的人偶拥抱着大树，悲伤的少女缩紧了身体。

颜年平复心情，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逆光而来的男人。

男人不复记忆里的瘦小，已经如身后的杨树一般有着挺拔的身姿，那张脸并没有在岁月流逝下长歪长残，而是仿佛等比例放大一样的长开。

“我第一次在乐乐这边见到你。”颜年面容平静，带着一丝困惑：“我不记得你跟乐乐有什么纠葛，为什么时隔多年会来？”

他该说什么！陆泓轩心中闪过一丝尴尬。他确实跟乐乐没什么关联，最多记得颜年每年的七月十六都会带一个人偶来圣德康养中心。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陆泓轩只好先将手里的一束花放在杨树下。

毕竟，死者为大。

“他花粉过敏。”颜年眼神落在那束风信子上，微微一笑：“七年了，我却从没想过要送他一束花。”

花粉过敏，陆泓轩心中一紧，险些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

“所以……是为我而来了？”颜年想到秦奕星说过的话。

陆泓轩沉默着，点了点头。

该死，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喉咙仿佛死死锈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呢！

颜年轻舒一口气，起身拍掉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土，再小心的将人偶幽幽收敛起来，放进自己的背包。

“那个……你还是喜欢用簪子啊……”陆泓轩干巴巴开口，下一秒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种话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哦，习惯了。”

“……我，我想知道乐乐的事，你能跟我讲一讲吗？”鬼使神差的，陆泓轩问道。

颜年手下动作一顿：“为什么？”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事。”陆泓轩抿抿唇，恋爱两年半，他单知道颜年会每年都来圣德康养中心祭奠乐乐，却从未想过了解她与乐乐的过往。

“可以。”颜年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附近有家咖啡厅，那里可以吗？”

盛夏的中午，她不想晒太阳，想吹空调。

陆泓轩亦步亦趋跟着，像只可怜兮兮的大狗。

颜年只好像牵小朋友一样把他牵到咖啡厅，店员小姐姐愣愣看着陆泓轩：“陆，陆，陆泓轩？！！！”

糟了啊，忘了陆泓轩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啊！颜年拍拍额头，这可该怎么办？

“嘘，”陆泓轩轻轻做个噤声的手势，店员小姐姐下意识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