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

晏同春紧紧抿着唇瓣，强忍着泪意的眼角被憋得微红，虽然知道帝王正在观察自己，却仍然倔强地目不斜视，盯着自己脚下三寸远处的地毯花纹装哑巴。

今日既然已经放肆过了，索性就肆意到底吧。

突然想起什么，卫绍昀极快地朝殿内伺候的宫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晏同春一向重脸面，他回头若是想起自己失仪的模样都被别人看去了，心中又要生自己的闷气。

高进禄虽然担心，但又不能违抗卫绍昀的旨意，只能一咬牙跺跺脚出去了。

他磨蹭着最后一个退出去，替二人关上殿门之后也没离开，而是心惊胆战地趴在门缝上听着。

卫绍昀虽然还是对晏同春与那个叫桂枝的小宫女走得亲近的时期耿耿于怀，但晏同春一在他面前展露出脾气来之后，什么事情都要往后排了。

他虽然因为晏同春肯在自己面前逾越规矩感到欣喜，但更是被眼前人这幅欲泣未泣的隐忍模样给弄得心疼不已。

将所有的人都撵出去之后，卫绍昀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嗓音道：“是朕不好，你别难过了。”

“朕不过是今日批折子的时候有些不顺心，所以难免心浮气躁，并不是针对你。”尽管之前看到密信的时候心中怄得要死，但卫绍昀此刻还是违心解释道。

晏同春这会儿正气到头顶，胆子也大了不少，抿着唇瓣扭过脸去不做声。

见到他这幅大异于往常的表现，卫绍昀要是再猜不到其中有鬼，那他这么多年的上位者就白当了。

隔着门缝偷听道帝王那放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高进禄的心总算是缓缓放下，蹑手蹑脚地转过身去，他正打算悄悄离开，却冷不丁听到殿内的帝王一声冷喝：“高进禄，进来！”

……

事到如今，高进禄也不敢耍什么花心思了，老老实实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个清楚。

言罢，他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陛下有什么火气就冲着奴才来吧！”

卫绍昀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心中门儿清，到底是自己贪得无厌了，才会生出这些烦恼业障。

不过，高进禄擅自揣摩圣意，该罚还是要罚的，卫绍昀想了想道：“既然你自己都那么说了，朕便罚你半年的俸禄！若有再犯，便叫你徒弟康明来顶你的差事吧！”

听到帝王并未重责，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提起心来。

做宦官做到这个份上，高进禄已经不缺钱了，但是他却怕自己御前总管的位置不保，当下便赌咒指誓道：“陛下放心，再有下回，不必主子您动手，奴才就先处置了自个儿！”

卫绍昀没再看他，挥挥手：“下去吧。”

再度转过头来面对晏同春时，卫绍昀的心软成一片。

前日自己还在恼他冷情，今日他便兜了这么个大圈子只为配合高进禄来哄自己展颜了。

“你今日突然行事反常，朕还以为是有人托了你来朕面前说项。”

卫绍昀隐去小宫女桂枝一事，叹了一声道，“朕现在才知道，是朕误会你了。”

晏同春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两边解释明白，再加上一国之君伏低做小到这个份上，她心中的不满渐渐消了下去。

只是回想起自己方才失态的模样，晏同春不免觉得有些丢脸，静静垂着眼睫坐在一旁调整自己。

卫绍昀见他沉默不语，没再强求，转而起身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将那盘葱烧海参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直到眼眶周围的热意渐渐消散下去了，晏同春才抬起头来，没想到正看到卫绍昀三口两口吃得干干净净。

“陛下……”

晏同春顿时有些着急，想要开口阻止却发现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得又气恼又无奈地起了身，将空盘子夺到自己这边：“您又不是几岁的孩童了，怎么还这般任性妄为？”

御膳房的菜虽然一向做得少而精，那一盘也不过四只海参而已，除了之前二人一人吃了一只之外，剩下的两只全被卫绍昀又给吃了。

海参性温补，虽然是好东西也不能多吃，不过看陛下平日里身强体健的，应该吃不坏吧………？

晏同春犹犹豫豫地瞥了卫绍昀一眼。

对于他担心的，卫绍昀倒是不以为意，笑道：“晏卿可算是愿意搭理朕了。”

半晌，晏同春轻轻嗯了一声。

理智回归之后，她的心中就后悔极了。

幸好陛下看重自己，方才注意力全都在如何化解君臣龃龉上，没顾得上细究自己的过于反常的表现。

自己虽然扮的是个不全之身的宦官，但归根结底也算是个男子，落泪什么的，显得太不争气了。

而另一边，卫绍昀更是懊恼不已。

宴卿素来雅静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