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三】

自那之后，许是自己强硬的作风被传开，许是时间冲淡了那件事的影响，许是被三代目大人委以重任，接任了暗部分队长的职务，表达了上层无声的信任，那些曾经的暗流涌动，猜测和妄想，视线和声音都逐渐消失了。待到结束一个中期任务，从遥远的汤之国回来，卡卡西回到久无人住的公寓，也不管满地的灰尘，先拧开热水冲去一身的疲惫，再顶着滴水的头发将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耳边想起机器搅动的轰鸣声时，他低头望着地板上水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痕迹，想起弥生房间永远一尘不染的地板，心底升起深深的孤寂来。

卡卡西自幼丧母，父亲拉扯他长大的时候正值战时，十天半月不在家都是常有的事，也正因如此，从小无论是家务还是下厨他都能下手去做，时间久了做的还不错。幼时没有对比，唯一常去的家也只有老师，但师母的家政水平……坦白点说还不如他自己，也导致卡卡西在自立自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原本没什么不好，但在常去弥生那里之后，卡卡西逐渐开始嫌弃自己的住所了，即使是打扫干净后，他也总觉得缺点什么，但摸一摸一尘不染的桌面，他又难以明喻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情，毕竟将生活过成这般的人，的确也是他自己无疑。

什么时候开始，力图将自己埋没在历史洪流中的忍者卡卡西，也开始向往烟火气息了？

想了些有的没的，也不过是静立在阳台片刻的时光，卡卡西又想起什么一般，从门口脱下的零碎之中找到刃具包，在里面摸出一个手掌大的木雕来。那是在汤之国时偶然路过的手工艺小店，店中除了做好的工艺品外，还能为想要动手的游客提供材料。白天路过的时候，卡卡西在门口踟蹰了一下，怕被队友看出端倪未曾走进去，待到临走之前，他特意腾出半天时间，借口支开了队友自己独自来到店里，用松木雕刻了一个小样。自知手艺欠佳，在完成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又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也许根本没有送出礼物的机会，原本因此稍稍欢喜的心又沉下去，一如许久之前那次，初次品尝弥生手艺时自己亲手掐灭的期待。

犹犹豫豫之间，卡卡西打扫干净了自己的住所，再整理好任务报告，时间就转到了夜晚。重新穿戴好外出的衣服，卡卡西习惯性拉好面罩，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揣上了那个木雕，带上……总归没什么坏处。一路走到弥都津，夜晚的居酒屋又是一片喧嚣热闹，卡卡西拉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弥生正在为别人结账，低头摸索着硬币的她听到门上的铃铛响起，没有抬头就先道出了声，“欢迎光临。”

卡卡西习惯性的往柜台那边走去，坐下来等了一会却不见弥生前来，不由侧目去看。视野中陌生的男子本是接过弥生手中的找零，却攥着她的手腕不松，压低了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即便如此弥生也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她就那样挂着笑容挺直了脊背，仿佛在僵持着什么一般，又仿佛在期待对方能先行放弃。

难缠的客人……卡卡西心里转了一圈，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接着再敲了敲，心情却未能得到平复，反而一次比一次焦躁。意识到这一点，卡卡西知道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他不着痕迹的伸手从柜台后摸出一个杯子，放置在柜台的边沿，然后在转身的时候不经意的扫过。清脆的碎裂声引起众人注目，卡卡西冲着从隐秘的争执中惊醒的二人摇了摇手，毫无诚意的说道，“手滑了，真是抱歉，麻烦收拾一下。”

弥生挣脱了原本攥紧自己的人，深深鞠躬送别了他，也不去管对方的回应就拿着托盘快步走向卡卡西身边，蹲下半跪着捡起满地的碎瓷片。卡卡西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相比刚才的从容反而有种大起大落后的虚浮，可也只是短暂的调整，再起身时她又变成那个挂满了笑容的老板娘。

“老样子吗？”收拾完后，她没有着急离开，就这样站在卡卡西身侧同他笑着问道，后面的话又压低了声线，“喝一杯吧……算我请你，卡卡西君。”

“是卡卡西。”他说着，看着她愣了一下，耐着性子重复道，“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嗯，还真是……”她压低了话尾，走进柜台将温好的酒端上来，又笑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卡卡西也长成可靠成熟的男人了。”

卡卡西听着，端起她斟好的酒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话里的深意，面罩下的唇角落了下去。直到弥生端上他熟悉又喜爱的秋刀鱼，卡卡西都未能重新从方才的深思中回神，因为少见的愣神，弥生有些担忧的伫立着，须臾后她用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试探地问道，“卡卡西……是有心事吗？”

他垂眼望着自己肩膀上的手，又是藕白的手腕套着青翠的镯子，关切的语气，漂浮的暗香，一切都仿佛同那一日再现一般。

——明明对谁都可以笑，明明谁都可以叫你的名字，明明谁都可以……只有我不行吗？

脑海中呼啸而来的回忆几乎碾压了卡卡西的理智，他打量着她的眸子，在那之中倒映着自己的情绪，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一般。

——明明对谁都可以调情，明明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