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尘缘悲欢隔云水

风骤起，吹落枝头叶。

春夜里的凉意渗入黎璃的骨头，黎璃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风过了，白日的余温又升腾上来，和黎璃额头上沾染的温度糅杂在了一起。

黎璃耳边的电话还没挂断，洛阳不明所以的声音传来，她慌忙应接。

洛阳的声音带上了急切，他再次向黎璃确认，褚鹭熠是不是真的要回来了。

“我也不确定，只是顾疏桐没理由骗我。”

电话那头的洛阳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小璃，褚鹭熠不会回来的。”

“为什么？”

“褚鹭熠已经死了。”

褚鹭熠的“死讯”彻底弄懵了黎璃，她设想过无数的情形，可唯独没有想过褚鹭熠已经不在人世这一种可能。

她突然有些暴躁地冲着洛阳吼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洛阳好像哽咽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好久他才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告诉黎璃，褚鹭熠是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车祸。

“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准备告白的那一天，也就是褚鹭熠失约的那一天，他来了。”

黎璃立住，如静止的雕塑般毫无生气。

她真的相信了，否则她不会害怕。

“他…怕你走掉，所以过马路的时候太快，没来得及看清朝他驶来的车辆。”

后面的话洛阳没能再说，因为黎璃突然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黎璃如筛糠般抖动的手上滑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世界崩溃的声音。

所有的欣喜都灰飞烟灭，像梦一样，大起大落。

黎璃突然蹲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哭泣，无声而迅猛的，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是真实的，滚烫着灼烧她的神经，焚毁她所有的理智和坚强。

“黎璃！”

有人呼唤她的名字，遥远而不真切，她的头脑发胀，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顺着冰凉的水泥地面，就势倒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好恐怖的梦。

梦里褚鹭熠死了，她去参加褚鹭熠的葬礼，巨大的黑白照片上是他温和的笑颜，她看着，好像他是在冲着自己微笑。

她慢慢伸出手去，想抚摸他的面庞，却始终靠不近。

她急了，冲向褚鹭熠的棺樽，却有许多人拦住她，她拼命扯开他们的手臂，但越来越多的人挡在他们的中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褚鹭熠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她枯坐在地，有许多人在一旁冷眼相看，褚妈妈，顾疏桐，洛阳，他们都说，是她害死了褚鹭熠。

她拼命的摇头，豆大的眼泪砸下来，她跪求他们的原谅，可每个人都是冷漠的，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鄙夷的神情，仿佛在看全世界最肮脏的东西。

“褚鹭熠…褚鹭熠…”

黎璃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住，用力地，好像要把力量灌输到自己的身上。

她睁开眼，雪白的墙壁亮的有些晃眼，身下意外地柔软，像是躺在一张小床上。

黎璃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屋子里还开着空调的暖气，淡淡的，还有佛手柑的气味。

“你醒了，喝点热水吧。”

冉煜把黎璃扶起来靠着枕头，把水杯放在了她的手里。

黎璃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磨的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她闷头喝了一口水，胸膛起起伏伏，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冉煜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看着她的样子，自然关心道：“校友，发生什么事了，你会晕倒在路边？”

黎璃的心里泛着苦，苦到她根本说不出只字片语，她下意识地泛泪，但因为冉煜在旁边，她又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我要回家。”

黎璃知道她这样回答可能很没有礼貌，可她现在的心情，已经无法顾及什么礼仪，她现在只想逃，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逃离那个可怕的梦，逃避褚鹭熠已经死掉了的事实。

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冉煜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力气离开这里，她一定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才会像现在这样执拗地喊着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