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

辅导

秋日太阳起落变得匆匆，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辅导课结束，老师留学生自习。阶梯教室坐的满满当当。低头扣弄了半天手指，半晌过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厚镜片的女生，刘海遮住一半脸颊，使得她看起来阴郁孤独，毫不起眼。李默默偶尔抬头看看讲台被请教问题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的老师，面无表情，眼神却踌躇不定。手中的中性笔笔尖用力戳着试卷，只见卷面上有几道题被打了勾，写着几个潦草的字，最后一道答题胡乱写了一半，后半截怎么挣扎也答不出来了。

有个纸团穿过几排座椅轻轻的落在她身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就看到笑容明朗的男生望向这边，正是石磊。

自从发现跟李默默同一个辅导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撞人事件后迟迟不散的歉疚，他经常自来熟的凑过来，时时没话找话，乱七八糟的聊天，烦不胜烦。因为近三年来自同班男生的戏弄、嘲讽、背后非议太多，她一向对旁人敬而远之，用冷漠的态度远离所有人，笨拙的保护自己。然而石磊的自来熟性格和若无其事的态度不知不觉中令她软化，到后来李默默已经熟悉了他的风格，烦躁的同时心里泛起一点被异性关注的隐秘兴奋，近来已不再戒备他的善意。

这时石磊见李默默面无表情看自己，笑笑拿着试卷凑了过来，卷面上一大片空白，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做题。

他挤到李默默身旁保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哎——这些题我都不会啊，你做了好多啊，不如你给我讲一下？”他随手圈起来“不会做”的范围，又看了看李默默勾出的几道题笑道“这几个不是老师刚讲过的吗？公式套进去就行了——不过因为超出了考试的范围，老师没有详细说——”

李默默不说话，依旧面无表情，石磊看看她厚厚的镜片，突然明白了什么，悄悄问“你是不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啊？你眼睛近视吗？多少度啊？你坐的太靠后了……”

他看看李默默的座位，又看看近期一直被其他同学霸占着的前三排，才反应过来她可能被排挤了，沉默片刻，热情的开口：“刚好这几道题我会你不会，最后一个大题你会我不会，互帮互助一下吧，互相讲题怎么样？”

李默默看着他，不自在的避开眼，轻轻说好。

男生凑过来，不客气的拿过她的笔和纸开始讲题，声音不大但清晰厚重，是大多数高中生都没有的成熟声线，手掌宽大粗糙，掌心甚至有一点茧子，莫名让李默默想起老家沉默寡言的父亲的手掌，也是这样，这是勤劳带来的。虽然同样来自农村，但跟李默默不同，男生天生的性格爽朗真诚，使得他交友广泛，人缘极好，甚至颇得老师青睐。所以才能年年当选班长。

李默默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羡慕。

晚自习结束，秋风乍起，李默默裹紧校服，背着书包缩着肩膀，刘海被吹起露出冷漠的双眼。她顶着寒风回到宿舍，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床上，想倒杯热水，发现热水瓶已经空了，宿舍没有人，隔壁宿舍传来阵阵大笑，李茹的声音鲜明刺耳。

李默默疲惫的坐在床边，看到床下的旧布鞋不知道被谁弄湿了一大块，洗脸盘里丢着一只袜子，床铺也乱七八糟，这是因为一堆人坐着躺着来来去去，被当成公用“沙发”的后果。她看看手表，已经十点钟了，错过了开水房的时间，她只能打了冷水蹲着洗漱。

正在洗脸的时候，其他人回来了，看见灰头土脸的女生，他们停止交谈，眼神鄙夷，避开她进来。还有人小声嘀咕“天天一副倒霉样，住一起真晦气。怎么还不退学滚回农村？空气都被污染了。”

见她当作没听到一样低着头洗漱，撇撇嘴一脸不高兴。

啪——脸盘里溅起不小的水花，溅的李默默满头满脸都是水，衣领也湿了大半。李茹突然丢了什么东西在她的脸盘。李默默凭借近视眼模糊的视线隐约认出来是一个白色的管子。

“喂，这个，洗面奶，送你了——”李茹表情高傲鄙夷，奚落道“没用过吧？我不喜欢，给你了。看你也不像买得起的样子。”

其他人会意笑起来，看着她。

李默默心重重跳了一下，恐慌中条件反射缩起肩膀，死死盯着不说话，沉默一会儿，然后手指捏着落在水里的东西，过往不幸的经验让她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告诉自己不能拒绝李茹这种命令式的行为。

否则，后面会更难过。她的确不会用，每个月以父母给的三百块生活费光保证吃饱饭就很难了，更不用说花几十块买这种“奢侈品”。

“你会用吗？要我教你吗？”李茹道。

李默默摸索着打开盖子，压着心里的愤恨，挤出来米粒大的一点，和着水学着记忆中其他人的样子向脸上抹去，但她只是涂抹就不会了，意料之中听到其他人的哄笑。

好像她表演了什么可笑的节目，哈哈哈哈，嘲讽、刺耳。

哈哈哈哈，李默默也红着眼眶无声的笑。

而这，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