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爹篇（铁匠坊里的棒棒冰）

01

一九九八年的时候，铁匠四爹仍然还是单身。

农村里面倒不是害怕哪一户人家家里穷，害怕的是农村里面哪一户人家的小伙子不勤快。在那个普遍物质匮乏的年代，谁家的小伙子只要身体好，能干活，不出几年的光景，家里的日子就会红红火火。

铁匠四爹的容貌放在今天虽然说算不上漂亮，但是在当年的那个年代，算得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那个年代不需要什么白面书生，谁家的小伙子要是柔里柔气的又读书没有盼头，是指定很难娶到媳妇的，除非他爹是村长。

铁匠那时候因为勤于干农活，又经常打铁，晒得一身的腱子肉和古铜色的皮肤，干活起来非常的麻利。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手，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青年，转眼间晃到了二十七岁的年龄，还是没有姑娘愿意与他结为连理。即使那些媒人在情感和红包的双重压力之下，将别人家的门槛都踩踏了，也是没有成功。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这个能干的铁匠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任凭哪一户人家的姑娘，也不愿意嫁进来就当上了一个“后妈”。

那个年代的农村，舌头底下可以压死人，村里总会有一些长舌妇们，东家长西家短的搬弄着是非。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总会让人觉得有些生奇。

但是李家老小，那个被狗伢叫做字典小爹的，为什么却是没有着铁匠这样的忧愁呢？因为李家老小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他刚好大了狗伢二十岁，人们再怎么会有奇妙的创造力，也是没有办法去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

而铁匠大了狗伢二十三岁的年龄，无论是在农村里面，还是在国家法律的法理之上，农村小伙子都是这个年纪成了家，立了业，有了孩子，铁匠符合了农村妇女们所有搬弄是非的条件。加上铁匠又自认为自己年长，时不时把这个孩子带在了自己身边，流言蜚语自然不少。

玉花老太看着儿子的年龄一天天在变化，看在了眼里急在了心里，铁匠没有自己的小儿子那样的灵活，早早地就谈了一个对象，也在去年的春天结了婚。这四儿子却是现在一点儿也没有什么苗头和眉目，她自己已经七十开外，无论是精力还是金钱上，都帮不上这个孩子，只能是长吁短叹的干着急。

但是铁匠似乎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即使流言蜚语，也丝毫没有影响自己对于这个侄子的疼爱。

甚至于自己的小弟说后面他多来带着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也总是摆了摆手，“要是婚前都没有办法容忍这个孩子，那么婚后更是不可能对这个孩子好了。”

铁匠的一句话解决了玉花老太和李家老小所有的疑惑。是啊，你瞧这小儿子的媳妇儿，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对待着这个可怜的小侄子，不就是视若己出吗？

02

铁匠一直没有结婚。但是自己的小弟已经成了家，再住在东门仓的老屋里面，似乎就已经有些不合适了，铁匠拾掇了一下自己的铁匠屋子，在里面找了一个相对于干净的地方，和自己的老小弟弟，两个人搭手隔上一堵墙，成为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单身的汉子，就把这里过成了自己的家。

铁匠把铁匠房变成了自己的家后，有时候一天劳累惯了，铁匠就直接在这里睡去了。要是赶上了农忙时节，铁匠回家耕作收割，时不时还会再东门仓的老屋里面吃饭，要是自己只是在铁匠屋里面，他也就懒得中午再往山脚下跑了，自己就着锅灶，时不时的对付两口。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隔夜的米饭，有时候实在是累的受不了了，自己也会奢侈一把，买包方便面下着吃。

铁匠经常不回家，但是玉花老太不会不思念和心疼自己的儿子，狗伢也不会不想念自己的四爹。虽然小爹和四爹一样疼爱自己，但是小孩子总是贪心的，时时刻刻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关爱。

玉花老太和狗伢两个人，于是就各怀“鬼胎”的从东门仓的山脚下，走到了大坝下。

玉花老太每次去都会带着好吃的给自己的儿子，而狗伢总是带着一张嘴去吃。有时候玉花老太嗔怪自己的儿子，花了不少“冤枉钱”在狗伢的身上，铁匠却总是笑嘻嘻地说这花不了几个。

在那个年代，打上一把菜刀，除去成本不说，铁匠只能得到三四块多的利润，这些都是铁匠要留着娶媳妇的老婆本。狗伢那时候才四岁，正是贪吃的年龄段，哪里知道自己有时候一下午的“放纵”，就吃去了自己四爹的半把菜刀，那半把菜刀需要他抡着十几斤重的铁锤子，“康康康”地捶打半下午。

03

狗伢特别喜欢去四爹那里。

每次看到狗伢到来，四爹总是擦了擦自己的汗水，然后从自己的小盒子里面掏出一块钱的硬币或者纸币，招呼着狗伢：“来，狗伢，拿着，去冰冰！”

狗伢和奶奶送饭送了十几天之后，四爹就不再中午吃剩饭剩菜了，但是他总会等到狗伢和玉花老太的到来，才会停下自己手中的火，借着吃饭的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