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芳华

夏天翩然而至，文工团里夏装也发放到位了，小萍看起来很高兴。

这天，天气很热，大家都在泳池里游泳嬉戏，解暑纳凉。小萍不在，盈袖知道她是在练功房里练舞蹈，她很努力，也很通透，该明白的事都明白，就是性子不讨喜，干什么总是偷偷摸摸的，在暗地里，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活像谁欺负了她。

盈袖坐在阴凉处，时不时地和大家聊上两句，昏昏欲睡。突然间从不远处传来一句很大声的话“这就是假大空！”，盈袖被吓得一激灵，一下子就精神了。她不悦地凑上前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一个里面塞了海绵的围胸引起的。这个改过的围胸：针脚粗糙，海绵也只是搓澡用的海绵，看起来是谁趁着没人注意赶工赶出来的。

没人承认是谁的，当然没人承认。这件事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还有男兵。如果谁拿走了，承认了，就把脸丢到男兵那里去了，这可不是后世，各式各样的胸罩满大街，穿什么样的都不怕人笑话，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假大空，是令人耻笑的。女兵最是要脸的，就算真是自己的，这个时候也不能认了。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起来，穗子把手伸向了旁边的衬衫，盈袖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打算把这东西先遮起来，郝淑雯好像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想要说话。男兵们都站在外圈看笑话。

“行了，遮什么遮，该看的都看的差不多了。”盈袖走过去把那东西摘了下来，“我说，你们男兵都在这盯着女兵的这东西看，是想干什么？耍流氓吗？”

耍流氓三个字一出，男兵一哄而散，生怕自己跑的太慢沾染上什么麻烦。这三个字可沾不得。

“谁都有几件丢人现眼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会把这拿回去放到女生的活动室，是谁的谁就悄悄领走完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很安静。

盈袖好似一个突然闯入宴会的不讨喜的客人，打散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夏天的雨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晴朗的天这一会儿突然下起了雨来，大家手忙脚乱的开始收衣服，也许是盈袖的几句话起了作用，大家只是嘻嘻哈哈地探讨了几句是谁这么有意思，竟然玩这手，没有深究到底是谁的。

不过，女孩子们的心思难测，又只有小萍不在现场，大家难免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嫌隙已经留下了，而且会越来越大。

这天，盈袖站在空旷的靶场里唱歌。没办法，练歌太扰民了。林丁丁一直习惯在食堂后边的林荫路上练，盈袖就占了没人打靶时的靶场。

一遍遍重复唱着熟悉的歌词，再一点点更正音调，盈袖全然沉浸到了自己的歌声里。

“楚盈袖！”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盈袖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刘峰。

“你吓死我了！”盈袖恶狠狠地看着他。“等会儿让你好看！”

刘峰无奈地摊了摊手，“诚信赔罪。”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诺，你的照片取回来了。”

“谢谢！一会儿请你吃糖。”

“怎么，不让我好看了？”

盈袖翻了个白眼。她把照片全部抽出来挨个翻看，从中挑了几张出来递给了刘峰。

“一事不烦二主，你下次出去的时候帮我把这几张照片寄给我外公，一会儿我给你钱。还有，这个是我们两个的合照，我洗了两张，这张你留着。”

“行，那我下次出去帮你办”

时间用着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前跑着，转眼就到了1976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好的，坏的，都让人心惊肉跳。社会日新月异，新奇的风也透过层层高墙吹到了文工团里，人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