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墨兰

梁晗站在原地气得跳脚，他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衣服也在忙乱中系错了带子。

若是叫盈袖这个色胚见了，恐怕要在心里叹一声“好一个美人出浴图”。可惜梁家六郎如今脸黑如墨，众人纷纷避其锋芒，不敢与之对视。

“大娘子朝哪个方向去了？”

“瞧着是去樊楼方向。”

梁晗打马便走，他的随身小厮拿着毛巾追出来，也叫人套了马，赶紧追过去。

盈袖说的话是对的吗？是对的。他梁六郎风流倜傥，身价不俗，只要勾勾手，就有前仆后继的女人围在身边，喜新厌旧是常态，那“善后”之事也从不用他来插手，自有人料理妥当。

梁晗出生到现在，只翻了两次车，一次在春柯身上，如今她死了，人死债消，不提也罢。一次在墨兰身上，那浅显的算计一眼就能看透，怎就甘心入了套呢？

呵，还不是以为这名满汴京的盛四姑娘是朝着他的真心来的，谁能想到人家看上的是他的家世呢？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旁的女人，管她是朝着家世还是脸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应付几句得手了便抽身就是，怎的只在墨兰这里尝到了不甘心的滋味呢？

归根结底，他是动了真心的。所以打不得骂不得，面上假装冷着，心里却如一团烈火。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却还没找到台阶下来，重归旧好。

梁晗是会反省的吗？梁晗是会反省的。只不过是积极反省，死不悔改罢了。他母亲珍爱他，有求必应。所以他什么东西得到的都太容易，从没想过要珍惜，所以见一个爱一个，喜新厌旧。

盈袖摇了摇头，喝一口温好的酒。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趴在窗边探头探脑的三萝莉。

“母亲！是芳草，芳草买衣服回来了！”

三萝莉看见芳草的同时，梁晗也根据三萝莉趴着的窗口确定了墨兰的位置。（以下统称墨兰，我混乱了-_-||）

墨兰在芳草的服侍下换了新衣服，又嘱咐她将脏了的裙子放回到马车上。

推门关门之间，梁晗已经坐到了墨兰旁边，将她刚刚倒满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嘶——哈——”烈酒入喉，梁晗被辣的一个激灵，连忙夹了口菜压上一压。“大娘子女中豪杰，竟喝得如此烈酒。”

“爹爹，爹爹，给我尝尝！”三萝莉小跑过来，抱着梁晗的腿猛摇。

“好闺女，识货。”梁晗拿筷头沾了些酒水，就要往三萝莉的嘴里塞。

“莫要拿我女儿寻开心，她这年岁，怎喝得烈酒。”墨兰伸手去夺筷子，梁晗任她夺取，单臂用力，将三萝莉提到腿上坐着。

“好闺女，你阿娘在这里美酒佳肴的，你怎么跑去窗边吃风？”

“湘儿第一次出门，看街上人来人往，甚是新奇，只觉得什么都好。”

“那爹爹带你去街上逛逛可好？到时候你想看什么，想买什么都可以。”

“坐在肩膀上逛吗？”三萝莉刚刚在窗口看见一个小女孩儿被她爹爹扛在肩上，很是羡慕，自己也想试试这感觉。

“噗嗤～”墨兰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连忙用团扇挡住嘴。她将梁晗用过的筷子放到一边，又从筷筒里重新拿了一双。“我们举世无双的好爹爹，别犹豫啊，刚刚不是还予取予求的吗？还是说我们六爷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个六岁的娃娃都扛不动？”

“坐便坐。”梁晗咬牙应了，他独得母亲宠爱，却为父亲不喜，坐肩膀什么感觉，是从不知道的。

倒是墨兰，幼时盛老爹爹爱她如珠如宝，也曾耐不住她的痴缠将她往脖子上放过。那时候，她是盛家第一得意的姑娘，谁都比不过她。

眼瞧着三萝莉被梁晗动作生疏地举过头顶，她不免眼眶发热。

梁晗见她突然红了眼眶，不明所以，原本还萦绕在心头的那仅剩三分的愤怨不满，倒是全消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