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娜

“荷娜姐是我最喜欢的前辈…罗pd？嗯…勉为其难让罗pd排第二吧。”

——摘自朴允贞PD的采访

“允贞呐，来睡会儿吧！”

温柔的嗓音乘晚风而来，朴允贞从李明翰PD的泡面锅旁站起身，看到荷娜姐正在不远处的田埂边，摇下车窗向她招手。

六位艺人全部睡下后，终于到了工作人员们的休息时间。凌晨一点多的夜色中，一顶顶帐篷支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拉面的香味，和汤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朴允贞收起自己的折叠板凳，夹在胳膊下。

忠清北道曾是她儿时的故乡，祖母的旧居距离拍摄地很近，步行都花不了一个小时。然而哥哥早在和她重逢当日，就把老人于1994年冬被诊断出阿尔兹海默症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她。自那年冬天至今，老人一直在首尔一家昂贵的私人疗养院接受护理照料。

然而，当时听到如此噩耗的朴允贞却并不太难过。尽管父母早亡，兄妹两人从小由祖母监护，但那个坐拥其父其夫千亿遗产的寡妇，却没有在年幼的孙辈身上耗费任何精力，一经转手就将两人送往汉城读书，只雇佣了一位老嬷嬷负责孩子们的衣食起居。

因此夸张到身为白家唯二后代的朴允贞，也只见过白家祖宅一次。而那个曾经依山傍水、箐竹环绕的美丽庭院，估计到现在十几年无人看护，已经成为一座死气沉沉的废墟了吧。

回忆着旧日时光，朴允贞还未走几步路，阵阵变响的蝉声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驻足间，她看到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的罗英石FD早已抱着胳膊，在窄窄的钓鱼椅上陷入了沉睡。

这样绝对会感冒的吧？小姑娘拧起眉头。

罗英石FD1976年生人，虽然现在是前辈，但和上辈子的她只差一岁多，因此朴允贞一直在心里把他当同龄人看待。

但两人目前还没有熟到可以动手动脚的地步，故而朴允贞仅是略作停顿，便向荷娜姐那辆气派的吉普车继续走去。

“后面已经收拾好了，毯子在最上面的纸箱里。”赵荷娜趴在车窗窗框上，语气很轻快。

朴允贞看向一旁，只见黑色吉普敞开的后备箱内，杂物已经被收入了纸箱，给她预留了足够宽敞的地方小憩。

“麻烦荷娜姐啦。”朴允贞扬了扬嘴角，礼貌地向她鞠了一躬。

“小事而已，允贞xi不用这么客气。”

赵荷娜笑着回答。然而令她感到讶异的是，女孩的神情却在转身的刹那变得低落，眉眼间也涌上疲惫。

是录制的太累了吗？

几秒钟后，小姑娘安安静静地靠着纸箱坐下，两条腿还在车外轻轻晃荡。

赵荷娜打开车门，朝后走去。

月色下，不知是谁随手放置的提灯，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发散着黄澄澄的微光。

“荷娜姐。”女孩忽然抬头看向她。

“一个人…时常被困在过去的记忆里，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

“过去的记忆？”

赵荷娜脚步微顿，随即两手一撑，在女孩身边落座，又学她的样子，把两条腿伸向车外轻轻晃荡。

小姑娘点点头。

“班长送的核桃饼干，每人都有一块，虽然对坚果过敏，但当众表示‘对不起，因为我对这个过敏所以不吃了’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嗯……是吧。”荷娜不太确定地回答。

“对嘛。所以我就和其他人一样，笑着收下了。”

“可他居然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我大声说：‘你这个人怎么做什么事都假惺惺假惺惺的，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啊！’搞得我在同学面前很尴尬，手里的核桃饼干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说到这里，女孩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好似回到了那个令她无比尴尬狼狈的夏日午后。

“然后呢？核桃饼干…吃掉了吗？”赵荷娜偏过头，好奇地问。

“吃了。那时候，我经常十天半个月的不去上学，和同学们都不太熟。如果拂了班长的好意，总觉得罪大恶极。”

“但是过敏的后果就不得不自己承担啦…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全身上下爬满了红疹子。”

赵荷娜沉默地听着，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烧的最厉害的时候，真的好冷好冷。于是我哥陆陆续续在我身上叠了五六条被子，直接把我闷出了一身虚汗。”

“三十八九度的天气，五六条被子底下，我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却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个话多的小子尝到苦头。”

*

1989年7月13日，汝矣岛城市小学。

“姓名：白智英，年龄：12，爱好：演戏，梦想的职业：演员，喜欢的食物：薄荷糖，讨厌的食物：坚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