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宿山林

三人两骑，徐徐前行，天色渐沉。

“逸峰贤弟，今晚咱们怕是得在这山上过夜啦！皆因那可恶的山贼和川西四鬼耽搁了行程，不然咱们早就出山，如今只怕得明日才能走完这段山路喽！”李过仰头望了望那愈发昏暗的天色，无奈地说道。“咱们往前去找一处平坦些的地方歇脚，你看如何？”

两人初入江湖，凡事皆听他安排。

也幸得他早有准备，李过从马背上解下行囊，取出食物、干粮和水让大家充饥。在一处林稀地阔之处安顿下来，虽说已至四月中旬，可山林夜晚的温度依旧稍低，于是点燃了一堆篝火，一来防备野兽蛇虫，二来驱寒祛湿。

或许是今日驱赶山贼、歼灭四鬼，身心俱疲；又或许是两人共骑，耳鬓厮磨，情愫渐深，林紫燕自下马后，便一直依偎在陈逸峰身旁，渐渐地靠在他怀里进入了梦乡。

“爹爹……娘……我要给你们报仇！……”林紫燕在睡梦中喃喃呓语，声音时而凄厉，时而悲切。一会儿又带着哭腔喊道：“逸峰哥哥救我……”她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躯也在不安地扭动着，仿佛正深陷于恐怖的梦魇之中。

陈逸峰抚摸着她的头发，满眼怜惜：“燕儿，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林紫燕似有感应，翻过身来紧紧抱住陈逸峰。“逸峰哥哥，不要离开我，爹爹和娘都离开我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无助，泪水沾湿了陈逸峰的衣衫。

陈逸峰也紧紧地抱着她，感受到她的颤抖，心中涌起无限的疼惜：“燕儿，我会一直守护着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林紫燕在他的怀中抽泣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仿佛听到了他的回应。

然而，她的双手依旧紧紧环着陈逸峰的腰，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陈逸峰轻轻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篝火在一旁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在这寂静的山林夜晚，他们互为彼此的依靠。

李过躺在一棵大树丫上，仰望夜空，万千思绪在心头翻腾：遥想当年，闯王率领义军，势如破竹，北京称帝，建立大顺，何其威风。然而，自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后，大顺军队便连连受挫，最终分崩离析，闯王亦不幸离世。如今，这抗清大业究竟由谁来引领？我身为闯王唯一的亲侄子，闯王将大顺宝藏托付于我，实则是将大顺天下交予我手。只是这么多年的征战杀伐，我早已身心俱疲，且自觉能力有限，这千钧重担，我又如何能够独力承担？大顺的光复之路究竟该走向何方？

现今已然是康熙八年，天下大势看似已然稳固，清朝的统治渐趋坚实。在这重重困境之下，反清的事业显得这般希望渺茫，那微弱的曙光似乎愈发黯淡。每每念及此，多年来浴血奋战的场景便浮现在眼前，无数兄弟壮烈牺牲的画面挥之不去，难道这一切最终都要化为梦幻泡影？李过只觉心如刀绞，却又深感无可奈何。

机缘巧合下结识义弟陈逸峰，此子似有天命加身，非凡人可比，虽生性自由，对名利看得淡薄，却怀有悲天悯人的胸怀，且聪慧绝伦，一身正义，武功更是出神入化。若对其悉心栽培，假以时日，成为义军首领，光复大顺事业，乃至登上帝位，带领众人推翻满清统治，并非不无可能。但陈逸峰生性洒脱，醉心自然，对权力似乎毫无兴致，更似一位追寻人生大道的圣人。若强行将这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会不会违背他的本心？李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要么陪陈逸峰隐居龙泉，从此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争，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可若真就这般放下，那曾经立下的铮铮誓言、兄弟们的满腔热血与殷切期望，又该如何安置？

李过在这两难的抉择之间苦苦挣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却不知未来的道路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