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少时

少时离家，距今已经过去十年，每每回忆起从前在家时，父母健在安康、手足欢聚一堂的热闹场景，再对比如今虽然事业有成、却独在异乡形单影只的自己，花百正心中总免不了百感交集。

倒不是说他后悔了自己当初的选择，而是偶尔想起孩童时候父母日日夜夜的陪伴、以及自己与父亲闹掰后离开时决绝的样子，难免觉得对他们有所亏欠。

那时的他年少气盛，只看到了父亲固执地想要改变自己的那一面，因此自二人这番吵得不可开交之后，他一连三天都躲进了祠堂里面。

他确实是在逃避那份令自己感到沉重的家业重担，也确实觉得自己有愧于花家的列祖列宗，但他更多的，还是想将自己这颗浮躁难安的心慢慢抚平下来。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他完全冷静下来后的第二天里，便已经想到该如何破解自己眼下的困局。

彼时，花百霖每天都会来陪他坐坐聊天，纵使父亲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来给他送吃送喝，但这个向来老实的弟弟却依旧会想尽各种办法偷摸前来，照旧该送送、该陪陪。

他总把道歉挂在嘴边，好似就算说得再多也不能将心里的歉疚全部清空，傻傻地以为兄长与父亲之间之所以会闹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全都是被他那篇意气用事所写出来的赞文给害的。

诚然，花百正始终都不觉得他有什么过错，也不觉得他有什么愧对自己的地方，毕竟当初让他放心仿照自己的笔迹去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所以每当听到、或是预见到他又要开始一堆自责发言的时候，花百正总忍不住要开导他：

“百霖，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读书？”

星辰当空，月影浮光，几许晚风轻柔拂过，带动风铃阵阵叮当作响，惊动了祠堂内微微颤抖的细弱烛光。

兄弟二人一同坐在祠堂后院的走廊下，借着一对在晚风中妖冶跳动的烛火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脸，花百霖听到这个问题后深深想了想，过了会儿，方迟疑地回答他道：

“识字方可识天地势，读书方可于天地行，读书学文不仅能提高学识见解，还能助人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学习君子与圣人的无上美德。”

“诚然如此，”花百正听完淡淡笑了笑：“但也不仅仅如此。”

“在我看来，读书是一个先迷失自己、后又能慢慢找回自己的过程。”

花百霖闻言微怔，仿佛平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

略微思忖，他似乎也很快就从这番话里恍然领悟到了什么，因而不由得钦佩道：“兄长此言甚妙。”

“如此看来，的确是愚弟的学识与见解都还太浅。”

“我可不是要对你掉书袋。”

花百正拍了拍他的肩，不吝夸赞道：“以你的悟性，相信迟早都会明白这个道理，用不着妄自菲薄。”

“更何况，现在的你显然已经有所收获了，只是自己一时没察觉出来而已。”

“我？”花百霖抬手指着自己，一脸不解：“我已经有所收获了？”

看着他百般疑惑的神情，花百正知道自己必须得好好地跟他谈谈这个事了，这不仅是为了让他能早日认清自己，也是为了花家让未来能有一个更好更优秀的发展。

于是他笑着点头，顺着脑中的思路重新展开了一个新的话题：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百川出生之前，咱们两兄弟的关系是最好的。”

“当然记得。”

那是一段充满美好记忆的过往，花百霖没什么理由要加以掩饰：

“那时候我们天天都在一起玩耍，好得几乎都能同穿一条裤子。”

“春天的时候一起蹴鞠玩闹，夏天一起采莲蓬摘荷花，秋天的时候比谁找的枫叶红得最漂亮，等到冬天就围着花园里面打雪仗……”

听完，花百正兀自笑着问他：“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将你独自忘在了榭亭，到了傍晚才想起让母亲派人去寻你？”

闻言，花百霖脸上霎时浮现了一抹无奈的笑意：“当然记得。”

微微垂眸，他认真地对花百正回忆道：“那次兄长邀我一起剥莲子，说是要把剥好的莲子交给厨房，做母亲喜爱的银耳莲子羹。”

”可惜我们才刚分好各自要剥的莲蓬，兄长便突然被父亲叫去书房背书，只留我独自一人在榭亭等候。”

“从小我的记性就不大好，一个人更是不敢在偌大的庭院里乱走，无奈久久都不见兄长归来，便只能一颗又一颗没完没了地剥个不停。”

“那个时候，我本来是想等到兄长回来一起把莲子送去厨房的，可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眼见太阳落山了，却只有一个母亲派来寻我的小丫鬟找了过来。”

花百正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你才三岁就能记得这么多。”

花百霖只回以了他浅浅一笑，心里却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