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

快下班时，一个同事举着电话听筒朝门内喊：“秦若叶，你电话。”

若叶接起来，对面的人是杨戬：“过会儿有没有时间？听戏去吗？”

明知道别人听不见，若叶还是莫名心虚地捂住话筒，扫一眼正在工作的同事，清清嗓子，又下意识说出拒绝的话：“不去，没意思。”

“听《小圣施威降大圣》，也不去吗？”

都这样说了，再没有不去的理由。

白猿说书场。

李云祥朝这边招手，旁边孙悟空脸上盖着帽子一动不动，只是将搭在前面椅子上的脚默默收回。

落座席位，还未正式开场，人声攘攘，谈话叫卖此起彼伏。

若叶轻扯杨戬衣袖，示意他靠过来：“你和大圣到底谁更厉害啊？”

杨戬语气懒懒：“啊——我打不过他。”

多年前震碎心神的一瞬浮现眼前，若叶不相信：“你这么厉害都还是不敌大圣？”

杨戬不说话，屈指叩在她额间。

若叶坐直身体，第一反应却是朝后看，李云祥明显是全程目睹，见她回头才刚刚把视线移开，嘴角却还没把笑压下去。而孙悟空斜着眼，大有“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胡说八道些什么”的架势。

她佯怒：“你好好说话！”

杨戬故意又凑近了点：“那我让你敲回来？”

若叶抬手，轻轻在他额前弹了一下，他睁开眼，歪头看她，唇角一丝浅笑。

一粒花生米弹在桌上。

“我说二郎小圣，叫我们来看戏，是看台上还是看你俩啊？”孙悟空打断快要拉丝的黏腻，“这出戏有人听了快一年，今天搞得像是第一次听，嗐……”

说书人故作老态龙钟踱到台前，惊堂木一拍：“书接上回，齐天大圣出了水帘洞，抬眼一看，嚯~好一位玉面郎君！”

李云祥扔几颗葡萄进嘴，嚼之无味，半天咽不下去：“唉，之前也是这么讲，连标点符号都不变一下，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说书人正讲得起劲儿，视线一扫，慌忙噤住声，眼珠子左右转转，又不好再次一走了之，于是说：“今儿不讲这个了，换一个……换个，啊对对对二郎斩蛟！话说啊……”

台下听众因为突然换了故事有些纳闷，不过因为台上人熟练老成的说书技巧，又随之渐入佳境。

“说到二郎斩蛟，就不得不说二郎真君担山赶日，劈山救母了！想二郎神何等神力魄力……”

“我从前来这里听过，那个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讲你的。”若叶有些感慨，“不过现在也好，被世人误会的人，总算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明明是在给他歌功颂德，对面的人倒是有些意兴阑珊：“是啊，这样你的愿望又实现了一个。”

“怎么叫我的愿望，”若叶想起那个时候和小郎君在星盘下许愿，心头又涌起甜丝丝的浪花，“我的事情你记得那么清楚啊。”

杨戬端起茶杯呷一口，慢悠悠道：“记得啊，比如，某些人明明吃醋在意得紧，还要装作无事一般问‘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再比如明明是自己心疼想为我医治旧伤，还要借口受人之托。”

在捂住他的嘴和捂住自己耳朵之间略一权衡，若叶选择了后者：“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感情复杂，原来我一直都想揍你！”

今天的杨戬好像不准备轻易搁下，颇有暗示性地扯扯衣领：“你岂止是想啊，你都敢咬我了。”

“你真小气！什么二郎真君心胸魄力，都是假的！

“哎嘿嘿，那俩，”孙悟空不耐烦地挠挠白毛，“有没有公德心，能不能回家去打情骂俏！”

若叶转头：“孙大圣，你从前跟他接触的时候不觉得他小心眼吗！”

“嘛……那确实是，嗐，我看还是找个机会给你私下说吧，当着面儿编排，他要是不乐意了这场子都得掀喽。”语气哪有一点担惊受怕之意。

话题中心的人物却用口琴有一下没一下轻磕着额角，悠闲得不得了。

哮天从爪子中抬起头，左右看看：“奇怪，你们怎么天天吵架？”

孙悟空：“傻狗，你再过五百年也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