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

听到程莱的话，黄言的眼珠子都快落到地上，不禁猜测这家公司的老板家里是否有皇位需要继承，儿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眼前的女人还只是个未婚妻。

他咂舌称奇，忍不住摇头，余光却忽然落到了李一一身上。她脸色些许惨白，是自己跟着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要说难过也不是，震惊也不是，是一种魂儿都没有了的游离状态。

黄言刚要出声提醒，就听见办公区域方向传来一个磁性的男人嗓音，似乎在哄孩子。

他和李一一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在拐角处，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抱着孩子出现，身型轮廓一如从前清新俊逸，只在平缓步伐与浅笑面容里，抓到一丝沉稳。

自动门打开，陆野倏忽目光顿住。

李一一眼底的愤恨也随之放大，从他眼底的惊讶找到男人的变化，是多了份作为父亲的稳重与慈爱。

至于其他，她已经没有心思再看。

宛若心底有根藤蔓延伸出缠绕住了脖颈，令她窒息。

李一一转过身，手指快速伸向电梯按钮。

不同于七年前的两次忐忑，是因为要见到陆野，这一次她好像根本不想再看见这个男人的脸。

“李一一。”陆野将小皓放在地上。

“拦住他。”电梯刚好停留在三十层，进入电梯，李一一对黄言低声一句。

黄言立刻站了出去，抬手直接拦住了陆野的路。

陆野眼睁睁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随着电梯门合上，彻底在眼前消失。

看电梯已经以很快的速度到二十五层，陆野卯住劲儿将黄言一把甩到墙上。

黄言吃痛哎哟了一声，却见男人已经不要命似得往逃生通道方向跑。

站在楼梯口看着三十层，黄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老板既然交代了拦住他三个字，今天自己豁出命也得拦了。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冲。

然而好像根本赶不上男人的速度。

三十层闹出大动静，午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员工交头接耳，没见过陆野和谁起冲突，还在猜是什么情况。

程莱看屏幕显示已经到了一楼，才又按了电梯。随后她回头，“都去工作吧，没什么事，就是一个老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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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一跑到街上的时候，好像已经不熟悉眼前的路，匆匆赶路的行人也让她眼花缭乱。

呼吸声在耳朵里嗡嗡作响，有些天旋地转的。

她想起在某个夜晚，她问陆野，“你要当清心寡欲的和尚？”

他说他不敢保证。

可她偏要嘴硬，说，“那你就谈恋爱吧，谈一千个一百个，最好我从英国回来你孩子都抱上了。”

为什么他就那么听话呢。

李一一站在马路上看着来往的车。是啊，他确实很听话，在离开的那一天，陆野好不容易想要吻她的那一天。

她叫他不要等。

就好像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刺耳的鸣笛声在耳际炸裂，猛然间一只手钳制住她的肩膀，往后一退，她好像跌入了谁的怀里。

不是熟悉的味道，也不是熟悉的体温。

好像北川的一切，在这一瞬，真的变得陌生了。

被带到人行道，李一一终于回过神挣开陆野的束缚，“放开我！”

不似久别重逢有那么一句好久不见，陆野喘着气，吼了她，“你跑到路中间干什么！差点儿被车撞了知不知道！”

重逢戏剧得可笑，她好像想要和陆野争吵，顾不得乱掉的发丝，与他当街争了起来，“关你什么事，我被车撞了也不会找你追责。”

陆野胸口起伏双手止不住发颤，追下楼的那一刻他亲眼看见李一一走到还是红灯的人行道上，一辆疾驰的车已经快要到她面前，她还如同失魂一样继续往前。

陆野没有了力气，也失去了思考能力，就像在无数个梦里，他没办法抓紧她。

软了态度，他单手将李一一揽入怀里，任随怀里的人如何挣扎，他却说不出任何话，心脏乱颤个不停。

黄言追下楼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看到李一一，还没平复心跳竟然看见老板被当街轻薄了。

他疾步上前扯开陆野，“先生请自重！耍什么流氓呢，孩子都多大了，给我放手！”

得救后李一一喘着粗气，后退一步和陆野拉开距离。

周遭行人看到这场闹剧结束也不再停留，重新迈开了步伐。

李一一望着陆野在斑驳的阳光下站着，胸膛还在重重起伏，眉眼染上焦灼，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三人相顾无言站着，直到刚才的小男孩过来牵住陆野的手，抬头懵懂的一双眼望着他，“陆野爸爸...”

李一一听到这声再次确认的刚刚的一切，她没有误会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