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千梦境

江东吴郡。

周瑜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时，神情恍惚，指尖都有些发抖，汗珠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眸中骇人的血色还未全然褪去。

这两日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方才小憩片刻，竟然入了梦。

梦中他与广陵王是一母所生的双胎，他为长，广陵王为次，本该在广陵安稳长大的两人因为一场大火被迫分离。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大火中丧命，可广陵不能没有继承人。于是与他面容八分相似的双胞妹妹脱下裙装，换上世子服，成了广陵百姓的王，甚至独身一人经历了不知多少才接手了绣衣楼。

十几年后他终于与她相认，止兵戈，立身广陵，并肩天下。与她划江而治，她在这头，以文汉天女的身份登基。

可就在登基后不久，一场刺杀就那样带走了她的性命，当她斩杀了刺客，接着满身血痕一步一咳血踏上皇位时，他只听见自己疼痛到难以吞咽的呼吸声。

他求她别再往前走，可她似乎全然听不见，一步步往前，就那样倒在了离皇位咫尺之遥的地方。朱门外，一群隐匿在官员中的叛军大声呼喊着什么该死的话。

“女子还想登基，还想一统天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猩红着眼眶，举起长剑，将那人斩首，跌跌撞撞想要走到她身边。

一步一懊悔，一步一血泪。

她的印玺是他亲手所刻，文汉天女的名字是他借灾民之手广传于天下。

无论是这场刺杀还是那该死的皇位，他都是最大的推手。

她的妹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若是他能早点回到广陵，妹妹便无需在刀山火海中独自支持摇摇欲坠的广陵百姓。若是他能早日承担，妹妹就无需背负这样多的骂名。若是当日他坚定一些，再坚定一些，妹妹就不会遭遇刺杀。

“是哥哥的错！都是哥哥的错！小妹！”

眼见着妹妹的生命消散在眼前，他目眦欲裂。

可还未来得及触碰，还未来得及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梦便醒了。

一连着几日，他做的都是这样的梦，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妹妹沾着血的脸庞死去的场景在他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

即便是早早预料到会有刺杀，也避不开后来的一切。

坠马，落水，刺杀，失火，下毒，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妹妹死亡的那个瞬间。

每次从梦中醒来时，周瑜的眼中都带着深深的疲惫，梦中的一切都真实的不像话，无论是哪一次的失去都让他疼痛到难以呼吸。

这一日，再次从梦境中脱离，想起前几日收到的苍山密信，思忖片刻，周瑜忍着狂跳的心绪坐在书案前，提笔，片刻之后，将一封信交到了贴身的副官手上，交代他一定要亲手交到孙策手上，并重重叮嘱了几句话。

“你速去一趟，必然要将此事亲口告知伯符，我随后便来，记清楚了吗？”

随后那夜，有人看见，原本身形稍显虚弱的周瑜，不管不顾地半夜纵马独自离开了吴郡。

“伯符，绝对不可！等我！”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让她知道这消息，若是有，他宁愿是他。

“伯符，苍山龙脉一事，疑点重重，如今天下兵戈难止，局势瞬息万变，这消息传的太过准确。哪怕江东自来中立，新帝未立，可你与广陵王只是私交并未显露人前，尚且都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是换作早有异心之人，总之，你绝对绝对不可让广陵王知晓，此局，于她而言，是死路！”

营帐旁，孙策打开了副官带来的信件。

周瑜字迹匆匆，说的也过分含糊，言语之间过分激动的行文也让孙策看着有些奇怪，刚想抱怨几句，死局二字映入眼帘，翻转着信纸的手猛然顿住，皱起眉头，可随后又轻笑了几声，将信连带着信封丢在了一边，灌了一口酒。

“不过是座苍山罢了，能有什么危险，公瑾未免过于紧张了些，更莫说苍山离江东并不远，我若想调兵，不过是几日的事。”

副官捡起地上的信件，躬身一拜，行了个军礼。

“将军，我家公子有句话让下官带给您。公子说，他自幼与您相识至今，从未请您帮过什么，只此一次，也唯此一次。”

那副官见孙策不言，接着拱手。

“若是不能，也请将军暂且能拖一时是一时，我家公子自会亲自前来解释给您听。”

孙策听完，沉吟片刻，周瑜鲜少这样郑重，甚至不惜以多年情分作为交换，还要亲自前来，只为了不让广陵王知道苍山龙脉的消息吗？

公瑾为人他是知道的，从来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于江东，他是难得的帅才。于孙家，于他而言，公瑾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不相信公瑾会无缘无故写这样一封信来告诫他，告诫广陵王。

“你叫公瑾公子？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公瑾从庐江带回来的人？”

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