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四十六杀

颜渡到医院的时候，祁连已经短暂清醒过，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被推进手术室了。

颜渡问了护士，得知他是急性胃穿孔，她安静的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思绪有些发散。

她和祁连的胃其实都不怎么好。

这源于他们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童年。

如果有人来领养孩子，或者有领导视察，他们就能好好的吃上一顿饭，会有肉，有鸡蛋，菜也都是新鲜的，有热腾腾的米饭，能吃饱。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吃冷硬的馒头，不太新鲜的菜，有时候惹了“妈妈”不高兴，就要被罚饿肚子。

不止是饿肚子，有时候严重了，还会把他们关进小黑屋里，一关就是一整夜。

所谓的小黑屋其实是一个狭窄的仓库，只有几平米，堆了很多破破烂烂的东西，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没有窗户，只有破旧的门缝中能漏出一星半点的微光。

颜渡其实只进去过两次。

更多时候，她是偷偷在门外，陪着门内的人，有时是祁连，有时是阿妍。

他们两个是孤儿院里最常被罚的小孩了。

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刺头。

和他们不同，颜渡是“妈妈”眼中很乖的小孩。

她从不顶嘴，被掐了也只是忍着小声的抽泣，还会主动讨好的帮“妈妈”做事。

所以她被罚的次数并不多，甚至有时还能从“妈妈”那里讨来一点好处。

颜渡依稀记得，十四岁的时候，有一次祁连被罚，她怀里捂着晚餐时从自己饭盘里偷藏的一块饼，顶着夜色，偷偷摸到小黑屋的门口。

“祁连，祁连。”

她小声的喊他。

祁连躺在一个纸壳上，冷的抱着自己，迷迷糊糊的，听到她的声音，起身挪到门口。

“阿颜？”

“是我。”颜渡努力的把那扇木门撬开一条更大的缝，试图把饼透过缝隙塞过去。

“我给你留了吃的，你快垫垫肚子，饿不饿啊？”

祁连摸了摸肚子。

他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怎么会不饿？

可是……

“你把吃的分给我们，你自己又该吃不饱了。”

他不肯接那块饼。

颜渡倔强的把饼又往里送了送。

“我不饿的，我饿的话可以去找妈妈撒娇，再要一点吃的，没关系的。”

祁连知道，她算是妈妈“宠爱”的孩子，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过了那块饼。

“阿颜，你真好。”

颜渡蹲在门口，靠在门缝的边上，听着祁连狼吞虎咽的声音，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仰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好闪，好漂亮。

她的小脸被风刮的有些生疼，却情不自禁甜甜的笑了起来。

她等祁连吃完，絮絮叨叨的跟他讲：“妈妈看起来很生气，不过明天应该会放你出来，阿妍没事，我把她拦下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我也很好，你不要担心，不过你下次不要再和妈妈顶嘴了……”

祁连轻哼一声：“本来就是，那个姓李的肥猪，总是对你们动手动脚的，我不过是绊了他一下，还没揍他呢！”

颜渡眉眼弯弯。

“知道啦，祁连最好了～祁连是我和阿妍的大英雄～”

祁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什么大英雄啊……”

他正色道：“无论是你还是阿妍，我都会保护好你们两个的。”

颜渡把下半张脸埋进袖筒里，眼睛里是纯然的喜悦和信任。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祁连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受伤害的。”

祁连笑起来。

“对！我永远都不会让阿颜受伤害的！”

永远。

颜渡回过神来，看见手术室的灯熄灭，门缓缓打开。

祁连被推到了病房，她按照护士的嘱咐买好了住院所需的东西，静静的坐在病床边。

祁连还在麻醉效果中，并没有醒，脸色很苍白，颜渡发现他似乎比上次见面瘦了，脸颊有些凹陷，倒有点像她之前生病的时候。

她的目光缓缓描绘着他的眉，眼，鼻，唇。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了。

甚至他更稚嫩一些的样子，她也完全记得。

她移开视线。

祁连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侧过脸，看见静静坐在椅子上的颜渡。

窗外残阳如血，荧红的光笼罩在她身上，零碎的光线打在她平静的脸庞，她静静凝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也没有恨意。

祁连闭了闭眼。

他不想。

他不想面对这样的颜渡。

颜渡也没有说话，直到余晖缓缓落下，独留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