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韩国

机场

林采莲牵着林敏行的手并肩坐在机场的角落里，平常扎起的长发披散着，戴着大大的墨镜，总是向上扬起的嘴角耷拉着，“我和那个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过了，到了那里会有人接你和马克。她的号码我也给你了，落地了就联系她。”

“谢谢阿姨，好辛苦你啊。”林敏行倾斜了身子，像猫一样靠在林采莲的肩头。

从林敏行记事开始，一直陪在身边的不是妈妈，是阿姨。阿姨总是微笑，不会生气，很包容她，包容她的任性、眼泪和突发奇想，到最后也包容了她的一意孤行。说出口的时候只觉得放下了担子，觉得阿姨肯定会同意，现在离别在即，林敏行被翻涌上来的愧疚淹没。

林敏行将身体正面转向疼爱她的家人，环住了她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趴在阿姨的肩膀上撒娇，“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伤心了，离开会伤心，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幸福。但是，这样靠在阿姨身上跟您说再见会让我流眼泪。对不起。”

林采莲回抱住她，拍了拍她因为流泪颤抖的单薄脊背，还这么小呢，“不要哭了，哭久了头疼。你和你妈一个毛病，下决定的时候和告别的时候也是一个样子。总是道歉的话的可怎么办啊？阿姨我也快六十了，和你这个小屁孩一起折腾得累坏我了。等你学好韩语，我再去找你玩，一年够了吧，那个时候我也退休了。”

“嗯，一年完全足够了，我到时候带着你和妈妈在韩国玩，回广东逛。”哭过之后的林敏行用黏黏糊糊的声音许下诺言，和美人阿姨笑着拉钩许下约定。

登机广播准时响起，林敏行和李马克顶着两对红通通的眼睛在登机口面面相觑。形容狼狈的朋友冲淡了离别的苦涩。

“我哥送的钱包，离别礼物，你和我一样的款式。”从礼物袋里掏出来的钱包还正儿八经打了丝带。

“敏英哥吗？哇，真是钱包呢，是不是祝我们两挣大钱？”李马克笑着点头，看林敏行把护照夹塞进外套口袋，腾出手折好丝带收进了新钱包。

她低着头专注地检查收纳是否妥帖，“不过你爸妈和哥哥呢？我都没看见他们。想走之前打声招呼来着。”

“诶，又要哭了？我们当时看到你和阿姨抱在一起就没过去。在那边。”李马克看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流露出的伤感，突然有种不合时宜的果然还是小孩子的感慨，果然自己是大一岁的哥哥呢。

“得说再见才行啊。”林敏行踮起脚，努力在人山人海的送机群众里搜寻亲人。李马克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因为近视微微眯起，眼角还带着哭泣后的微红，睫毛也因为泪水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真的像他的同学说的那样，Hedy是所有人都会夸美人的小姑娘。

林敏行艰难地找到了李马克家人所在的方向，和他们眼神相交之后，深深鞠了一躬。

四个大人站在队伍外，看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向前走。

韩国，仁川机场

李马克和林敏行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脖子上带着同款颈枕，站在托运带前等自己的行李。

“你接到电话了吗？”李马克用胳膊肘捅捅旁边几乎要原地睡着的林敏行。

她晃晃悠悠地微弯腰，把头抵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后，又阖上眼睛，“下飞机之前就打过了，没接。我发信息倒是回了，说我们先到的话就在机场找个地方先坐着。”林敏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表，“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吧。”

“不过你也稍微醒醒吧。韩国现在才下午四点啊，再继续睡的话晚上肯定又睡不着了。”李马克替她抓了两把头发，好歹看起来不要那么疲惫。

“知道了知道了。直接去门口等吧，我发信息给那个姐姐。”林敏行勉勉强强站直了身子，用手撸了两把散着的头发，跟李马克一起乖乖推上行李往门口走。

来接他们的员工姐姐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名字是姜素英，让直接叫素英姐，给他们道歉说因为临时有会来晚了很不好意思，晚上请他们在公司楼下尝尝食堂，还夸了他们两个长得真好看。

两个小孩拘谨地挺直背，乖乖地和姜素英对话，又被姜素英催促靠着睡一会，“稍微睡一会吧，长途飞行那么累。到公司，我叫你们。”

姜素英每年从仁川机场接到的预备练习生以五十为单位，男男女女，不同类型。很多职工很嫌弃这份工作，觉得来来回回又累，晋升空间又不高。但姜素英很喜欢，能让她逃离气氛紧张的公司，利用职务之便看看已经镌刻于大脑中的沿途风景。今天这两个孩子据说是多伦多那场选秀里最出色的。林敏行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光看脸就能在SM掀起一场新的浪潮。

林敏行和李马克被姜素英带着吃完饭，到练习生管理组的李组长面前走了一圈，办了手续，买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又跟着姜素英到了两个空的新宿舍，被叮嘱要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在楼下等，要穿宽松的运动服，包里再带一套替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