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放弃法语课还来得及吗（下）

我可以从那对双胞胎姐妹的表情中看出她俩没对我说什么好话，另一个证据就是爱德华在自己座位上笑的开心极了——连他生日那天我送他一份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贺卡我都没见到过爱德华笑得这么开心。

我牢记着自己的人物设定：又聋又瞎，别说法语，按照人设，我甚至应该连英语都听不懂——从头到尾我都像是个人偶一样，呆呆地站在讲台一侧，看双胞胎姐妹不断试图将话题中心引到我身上来，又看博尼想方设法把对话走向引回他自己身上（这期间我主要是通过他们的手势判断），最终，真正解救了我的是双胞胎姐妹其中一个的手势。

她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我，单手叉腰，同时一只手指向了门口，像是在命令我从这个教室里出去。

我下意识看向博尼——但已经唱了五分钟独角戏的他表现得十分厌倦，又或者对于我这个累赘的存在而感到绝望——总而言之，他并没有看向我，甚至连一个多余眼神也没有分给我。

虽然教室里还有另外包含爱德华在内的十几个学生，讲台面前有让内特女士，双胞胎姐妹和博尼也都站在我不远处——我却觉得自己像是正站在一个孤岛上似的孤立无援。

我配合地朝门口走了几步——身后没有传来学生的笑声，也没有让内特女士的制止声，所以我想……我现在的行为大概还能被算作是即兴对话的一部分？

教室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走廊——我突然产生了再也不想走进这间教室的门的念头，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随后在我脑海里发芽生根，很快就演变成了一个不可控趋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附近的停车坪。

艾美特那辆鲜艳的红色吉普越野车和爱德华亮闪闪的沃尔沃都在停车坪上，其他学生们的车虽然不起眼，但也都好好地停在各自的车位里面——毕竟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呢，大家都还好好地坐在教室里。

像这种时候，年龄的差异并不会给我带来任何优势，甚至会让我反弹似的感到无比地沮丧——前提是我没有被人打断的话。

我刚在面向停车坪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就从学校的大门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不是教学楼的方向，而是直直地往停车坪走，像是马上就要离开一样。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影是理查德·布彻尔。

我默默看着理查德走到他那辆有些年头了的车旁边——当他正准备插入车钥匙的时候，理查德正好偏过了头——这让他同样越过草坪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我。

我以为他会当做没看见我一样驱车离开——爱德华就总这么干，早上的时候埃斯梅还能强迫他送我上学，但等到放学的时候他可不一定真的愿意接我走，这都得看他今天心情怎么样；更多的时候，比起屏气凝神、看一整天爱德华的脸色，最后还容易被他因为一时兴起抛弃在停车坪，我更宁愿等比我现在高一个年级的艾美特和罗莎莉他们一起下课回家。

但理查德把他已经插进钥匙孔的钥匙拔了出来，一边让钥匙环在手指上转着圈，一边脚步轻快地走近了我。

“嘿。”他冲我扬起了一个笑脸，停在离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嘴角上挂着一块青黑的淤青，和他看起来的好心情格格不入。

“你准备翘课吗？”我问。

“你不也是一样？”他说，语气却要比脸上所表现出来的快乐平静一些。

看样子，目前我们两个的心情都很糟糕——理查德不可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而我也想快点离开学校，连书包都不想拿。

“你要是愿意用车载我去镇上的冰淇淋店，”我拍拍屁股，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我就请客。”

理查德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像是在考虑我的话——几秒钟后，他就给了我答案。

“三个球的冰淇淋？”

“让你把每个口味都选一遍都没问题，”我拍了拍自己牛仔裤的口袋，“这里面的零花钱管够。”

现在离镇上的人下班还早，学生们的车也还没涌入车流当中，行驶在道路上的车辆屈指可数。

理查德开的速度很快，但好在他还记得马路上的规矩，在一个红灯面前老实地停了下来。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无事可做，所以开始检查自己的每一块指甲，看旁边是不是有倒刺；直到刚才为止都只盯着前方的理查德突然开始偏头看着我，好像我的行为很有趣似的。

“你不是很爱说话，对吗？”他说。

“差不多，但不完全是，”我含糊道，“我以为你更希望我会闭嘴。”

“怎么会呢？”理查德失笑，神情却看着比刚刚柔和了许多，“我想听你多说些自己的事。”

“先声明一下，我这么说只是不想在这里引起误会——你没想着泡我，对吧？”我怀疑地看着他。

“要泡也是你自己想泡我吧？”理查德瞪大了眼睛，“是你主动提出要坐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