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68. 生命的探问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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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跑了几步，也许是很少这样奔跑，他很快就累了，只得停下来慢走，以缓慢但平静的脚步走到柯伦身边。格瑞塔的大脑忽然闪过几瞬熟悉的画面，她终于记起自己在哪曾经看过这张脸——

对了，他是……

“不要！！！”红发少女目眦欲裂，朝着男孩的方向跑去，废力地伸长手臂。

激光剑没有任何预兆，朝着布莱辛的方向射去。格瑞塔的眼在那一刹那睁圆到了极限，她伸手狠狠推倒了克里斯的肩膀，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银发女孩后腰向尖锐的光剑发射出的激光撞去。

唰。

鲜血飞溅。

其他人发出的声音，全部声响，全部活动，就像一声汽笛长鸣。

“……布莱辛？”

热闹的宴会场地掉入冰窖。

“快、快去喊罗！出事了！！！”

“怎么会直接…快点拿纱布来，不行血止不住，伤口太大了！”

“把孩子全都带走！回船舱里不要出来！”

“帝人！喂！帝人！！”

……

……….

天翻地覆。

木川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电影镜头，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脑海中，却又隔着屏幕，看起来并不真实，连柯伦喊自己的声音都含糊不清。

那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寂静。

在亲手推开和室门扉、看见漫天飞舞纸钞的刹那起，有那么几秒，她忽然什么也听不到了，此后这段死寂开始在漫长的人生里反复闪回，哪怕是跑在看不见任何光亮的通道里，它都一直存在。

它永远存在。

“帝人！你在发什么呆！”

天旋地转。

少年模样的木川终于浑身一震，从别的什么地方回来，视线落在银发女孩只剩半截的身体上。

人类竟然能流这么多的血吗？

太多了，冰层都被融化了，露出地面的黄色土壤。

木川帝人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他蹲下来，看着布莱辛的眼睛，抓住她的手，打算用自己的能力，不过是给一些寿命而已，当年炼狱穿心的伤她都能治好，这种肯定也一样。

可是银发的女孩却忽然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她躺在柯伦怀里，张着嘴像是金鱼那样使劲喘气，因为流的血太多，很快就垂着手臂，连抬手都困难。

她不顾少年难以置信的眼神，掌心贴着他的心脏，有奇异的银色光亮在连接处闪烁——她是在用恶魔果实能力吗？！

“会碎掉……所以不要……要活…长一点……”

看着眼前几乎把土地都染红的失血量，还有被拦腰截断的伤势。跑过来的罗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无言地摇了摇头，沉默站在几人后面。

女孩努力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游…喜欢…”

“你看。”

木川用温柔的声音哄她，那是属于【唯】的部分，在此刻却前所未有地出现在少年身上。他攒着眉心，仿佛带着无奈的强振精神：“不用说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去香波地游乐园玩的时候最开心对不对？”

她似乎已经听不到其他人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喉管大量血液涌出，无法继续发出声音。几秒钟以后，布莱辛瞳孔的尽头闪烁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尽的雪原里熄灭了。

木川听见雪花从头发上滑落的声音，海贼船旗帜随风舞动的声音，手垂落在雪地的沙沙声音，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在那一刻充斥耳朵，却唯独听不见女孩子的心跳声。

他发现有东西掉了，于是弯下腰去捡。是皱巴巴的纸团，摊开后沾了雪和血湿漉漉的——四张香波地游乐园的摩天轮门票。

他的左手滴答着鲜红的血迹，右手捏着那几张还没用的门票。

……

关于死的现实忽而变得沉重无比。

木川唯恍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杀掉了一次。她明明早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强行逆转拯救，有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被迫接受他人的离开。

但无论过了多久，她果然还是无法毫无芥蒂地目送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