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雨心头蔓延开来，传到周身，连指尖都深深刺痛，她低下头去，把手放在茶杯上，并没有端起杯子，问道：

“那会怎样？”

华容仙子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起身踱到水池边上，碧儿衔着仙子的茶壶，也飞到水面上，歪着身子将茶水倒进水里。

清茶激起白色的水花，水花溅起就成了一群群白蝶，上下翻飞，翩然起舞，被点点日光染成色彩缤纷的样子，四散开，或钻进花心里，或站在叶尖上，或停在半空中，或聚在山石端，更有许多只争相扑在暮雨身上，颤动着翅膀急切找寻，仿佛嗅到了久违的花蜜香气。

暮雨任由蝴蝶在身上环绕，焦急的眼神里只有华容仙子的背影，听她道出一段禅语：

“命数定而不定，遑论因果，情既心魔，皓焰因情罚入劫难，或因劫新生，或心魔难除，到头来元神散真身卒泡影无痕，亦或侥幸尚得一丝残息，沦丧无间道中，永受苦楚。”

暮雨黯然神伤，竟是痴了，小声重复着华容仙子的话：

“泡影无痕，永受苦楚。”

她身上的蝴蝶似是感知到暮雨的难过，默默展翅飞离，不再搅扰她。

华容仙子转回身看着暮雨道：

“既是命数，亦在抉择。”

暮雨的目光与华容仙子相交，问道：

“如何抉择？”

华容仙子只道：

“定数难改，抉择既变数。”

暮雨仍是痴痴的：

“抉择既变数。”

碧儿飞来落在仙子掌上，嘴里衔着的正是金蟾背上那只铜色三脚古鼎，华容仙子拿起铜鼎，走到暮雨面前递给她：

“拿去吧，解毒要紧，百草鼎里盛着云华池水，只需将备齐的草药取芽心置于鼎中熬煮便可救人。”

暮雨接过来，小小的百草鼎看似轻巧，却有十几斤的分量，一时茫然，此等恩情怕是无以为报了，深深一躬，略表谢意：

“仙子恩德，小女无以为报，仙子的话，晚辈皆铭记在心，待了了事必来还回百草鼎。”

华容仙子笑着点点头：

“你不必亲自跑一趟，叫随你一同来的灵兽送来即可，去吧。”

一直闭目休憩的夫诸听到华容仙子提及自己，立刻醒来，微微抖抖身子，望向华容仙子，那表情像是在跟华容仙子保证自己必不负她所望。

暮雨得了百草鼎，带着夫诸匆匆下山去。直到他们离开，冷素秋才来到华容仙子身边，望着暮雨和夫诸远去的背影，问道：

“师父，她可曾悟了？”

华容笑而不语。

却说召允拿到飞羽，心系烈煞安慰，忐忑不安。在外收集许多吃食，披星戴月归来，将大包的吃食放置好，蹑手蹑脚来到绿烟身边，见她睡得香甜，悄悄为其盖了一层薄被，又简单写了张字条放在桌上，告知自己外出一趟，教她耐心等待。

忙完这些，召允便悄悄穿越山石流瀑，到了外界，掷出飞羽飞入云空，追随飞羽寻找烈煞。

召允御风飞行，急行大半夜，于天色微亮来到一片景色秀丽的湖泊边。飞羽落到湖边的草地上，召允捡起飞羽，自语道：

“必是这里了。”

正要在草丛里寻觅，听得一声悲呼：

“召允，是你么？”

呼声嘶哑，有气无力，似是那人受了极重的内伤。召允闻声，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与其分散许久的烈煞么。

召允循声找去，果然在湖边不远处的草丛里找到了烈煞，此时他躺在血泊里，上半身犹在岸上，下半身已泡在湖水中，身下的大片的湖水皆被他的鲜血染红。

烈煞遍身血污，半睁着眼，气息微弱，离他不远的血水里飘漂浮着一对白翅，翅根骨肉模糊，血迹斑斑，一看便是被折断的，那情形简直惨不忍睹。

召允心中一震，俯身抱住烈煞，凄声道：

“是谁？割了你的羽翅，把你害成这样？”

烈煞几乎提不上气来，勉强抬了抬手抓住召允一条臂膀，眼皮即将合上，费力地哀求道：

“救我。”